周蓬安：赌输3千多万判11年，刑法威慑力何在？

大参考

　　一名小小的国土局科员，在长达15年的时间里挪用公款多达7413万余元，用于赌博、炒股等，一次“偶然”事件才让她成为怀疑对象，最终案情曝光。近日，揭阳中院一审以挪用公款罪判处揭阳市国土资源局原主任科员、出纳员吴爱音有期徒刑11年。（4月17日《信息时报》）

　　一个地级市国土局的账户上长期有这么多的钱，想想全国国土系统的账户上睡了多少钱？若再扩大范围，全国那么多强势部门还有事业单位，沉睡在账面上的资金无疑是“天量”。难怪去年4月1日国务院总理李克强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部署盘活和统筹使用沉淀的存量财政资金，有效支持经济增长”3个月后，各级财政即收回沉淀和违规资金2500多亿元。

　　笔者曾多年从事财会工作，经验告诉我，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个小小的出纳，如果没有其他同志的密切配合，绝对不可能干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伟业”来。因为任何一笔账都需要会计相应计入账簿，每一张报销凭证都需要局领导审批，每个月的财务报表都需要财务科长审核把关然后上报，而且每个月的银行对账单那是明摆在那里，也需要归档的。吴爱音挪用公款多达7413万余元，作案15年才被发现，除非该单位财务科就她一人，而且领导对她超级放心，上级财务管理部门从不检查，当地审计部门从不审计。

　　如果以上条件全部成立，那该市、该单位的财务管理就纯粹是“家庭作坊式”管理了，且家主就是这名出纳。有鉴于此，该文没有报道其他涉案人员因“同府”而被判刑，甚至未见有人因“渎职”而被判刑，总感觉该案的另外一只靴子仍未落地。

　　“吴爱音案”的严重程度还不仅仅表现在挪用金额巨大，更在于巨量资金无法退还。该文报道，案发前吴爱音已归还2965万余元，尚欠4447万余元。案发后，揭阳检察院追回赃款327万元，扣押“人人乐”股票2500股、“春秋航空”股票1000股，在相关赌博案件中追回赃款625万元。

　　如果算上15年来的孽息，吴爱音给国家造成的实际损失至少在3500万元。而吴爱音如此严重的犯罪行为与其11年的刑期，除了不能排除吴爱音“朝廷有人”外，刑法对于挪用公款罪的“扯淡规定”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按照刑法第384条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进行非法活动的，或者挪用公款数额较大、进行营利活动的，或者挪用公款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的，是挪用公款罪，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挪用公款数额巨大不退还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这里的“数额巨大”，是指以挪用公款15万至20万元为数额巨大的数额起点。也就是说，只要挪用公款15万至20万元不退还的，就应该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而吴爱音挪用7000多万，算上孽息至少有3500万无法退还，按说应领受该罪名的最高刑期，可当地法院仅判处其有期徒刑11年，较起刑仅多了1年，如果没有“法外”原因，我是无论如何不会相信。

　　笔者以为，目前对“挪用公款罪”的定义就相当扯淡，尤其对挪用后无法归还，造成严重后果的没有相应的严惩措施，最高刑期仅无期徒刑，这与危害性相同甚至明显较轻（比如赃款被全额追缴）的贪污罪、受贿罪最高可判死刑形成了巨大的落差。比如十八大之后被判刑的省部级高官中，受贿几百万而且全部被追缴的也都被判了十几年有期徒刑，而吴爱音直接在自己保管的单位账户中取钱私用，与单位领导将单位的钱弄成自己的钱有什么区别？因此笔者以为挪用公款罪与贪污罪在定性上有交叉的地方。此前笔者在《“备胎”罪名，导致司法不公》一文中曾提到故意伤害罪为故意杀人罪“备胎”；嫖宿幼女罪系强奸罪“备胎”；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为受贿罪“备胎”；收容教育系行政拘留的“备胎”。好在嫖宿幼女罪已在去年被取消。

　　笔者以为，挪用公款罪是“中国式罪名”，加之该罪的“中国式量刑标准”和“中国式法官现状”，共同造就出这样一个让犯罪分子窃喜的判决结果。这样的判决结果，让刑法的威慑力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