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英杰：礼不必废，跪可以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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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某书院开学典礼、学员集体行跪拜礼，又引起了一番争议。有学员表示，拜的不只是老师，而是失传或失落的传统文化。

　　这番话我赞同，传统之于现代，并不能完全割裂，而有些失去的传统，确有值得恢复的理由。问题在于，跪拜礼属于应当大力传承的传统吗？在我看来，尊师重教的礼仪不可偏废，跪拜却可以免了。

　　道理何在？因为这一跪一拜，在传统中已不单纯是“礼”，而还包含了“制”，也就是具有强迫性的意味。所谓礼制，就是传统社会的一整套等级规范。臣下向皇帝跪拜，下级向上级跪拜，儿子向老子跪拜，子孙向祖宗跪拜，这一路跪拜下来，就是传统社会日常运行的基本模型。

　　但看到没有，这一切的背后充斥着奴役与强迫、专断与独裁的气息，毫无人格平等可言。这既是意志的臣服，也是权威的确立。这一礼制登峰造极，就上演了如明朝的廷杖（公开打大臣屁股），清朝的大臣自称“奴才”等现象。没有平等，就没有尊严，没有人权，就没有自由。跪拜礼在本质上是反现代、反人权的，这种传统糟粕中的糟粕，万万不可恢复。

　　当然，哪怕有些人痴迷于此，恐怕也只能沦为作秀。既然跪拜礼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就不可能在现代社会扎根。如这场集体跪拜礼，从现场看毫无肃穆气氛，从仪式看也很荒唐。你说一堆人翘着屁股趴在那，叫来一堆人观礼、采访、拍照，这究竟是想表达什么呢？如果不是发自内心的信仰，不是基于平等精神的尊重，怎么可能持续？这么来看，若说这场集体跪拜是想表明对传统的敬意，充其量也仅得皮毛而已。

　　近年来，随着国学热兴起，各种私塾、培训班大行其道。但有些这种机构不是念错了经，就是拜错了“坟”。其中典型者如东莞某女德培训馆，竟然宣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逆来顺受、坚决不离婚”等“古训”，奉行“拍肩即不贞”等歪论。还有些国学培训班，无非是挂羊头卖狗肉，趁机捞一把而已。凡此种种，哪里是在弘扬传统，简直是往传统身上“补刀”。

　　传统是一个筐，但不能什么都往里装。目前在弘扬传统方面，亟待恢复的并非这些繁文缛节，而是对传统经典的基础阅读。也正因为对传统一知半解，这才会出现类似邯郸学步、画蛇添足的笑料。还是那句话，传统文化要弘扬，与现代精神不相符合的糟粕却该果断抛弃。我看到在这场集体跪拜仪式上，原本的“天地君亲师”被改成了“天地国亲师”。这或者说明，端坐其上者并非食古不化，只是缺乏足够的文化自信，或者为了营造神秘性与权威感，才抬出跪拜礼这块祭台。

　　那天读到杨绛先生读《论语》的一篇随笔。在她看来，孔子是一位可敬可爱的人，《论语》是一本有趣的书，书中的每个人物都性格丰满，“一个人一个样儿”，而孔子“也全无道学气”。说白了，就是书中充满了人性的气息。这样的传统，才值得学习和弘扬。

　　2014年11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