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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仲华:“堪舆”离科学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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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前天 19: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按文献记载,西汉淮南王刘安在《淮南子》中首次使用“堪舆”这个词,所以学界普遍认为堪舆之学始于汉代。如果从文字学的视角看问题,显然会更早。

  “堪”这个字,没有甲骨文,只有金文。“甚”这个字却有甲骨文,是“堪”的本字源头。甚,甲骨文有两个部分,从东汉许慎开始,解读为上面是甘,下面是匕,断字义为用勺子舀东西送嘴里吃,甘甜美味,所以就成了所谓安逸享乐的意思。这种解释一直沿用至今。

  甚、舆二字的甲骨文字形

  十几年前,我开始研究甲骨金文时,曾说许慎的《说文解字》至少错了三分之一。最近有学者说,许慎解读汉字的错误率至少超过了90%。这些年对甲骨、金文释读较多,所以我现在完全认同这90%错误率的结论。

  我对“甚”字的解读是:下面为匕形没错,但含义不是勺子,而是以勺子形状代表北斗七星,勺子里那一点,是指北极星;上面是口字形中加一点,字义不是甘甜美味,而是指口中念念有词。整个字形字义,是指观北斗运转,观天问天。我的解读,与《易》的诞生原理完全一致,也与仓颉造字“以天地为尺”的原则一致。

  古代汉语中,并没有“什么”这词,只有“甚”字。唐以前,问你做什么,讲的是“你做甚”,不是“你做什么”。到了唐代,才开始出现双字词“甚麽”,然后又简化为“甚么”。到了宋代,开始出现“甚”、“甚麽”、“甚么”以及“什么”并行,比如在朱熹的著述中,就出现了这些词汇并存使用的情况。到了元代,随着大众化的戏剧剧本盛行,“什么”才开始流行。到了明代小说盛行时,“什么”一词已经开始大行其道了。讲这个演变过程想表达什么呢?

  甚,就是观天,问天,这是其本义,也是今天使用“什么”一词的源头。这至少说明,人类最初的疑问是一种天问。而这个本义,正是“堪舆”最初的知识启蒙原点。

  古人观天问天不是小事,而是头等大事,因为它关系农时和历法,决定一个国家的农耕生活水平。所以,古人观天很隆重,要筑起高高的观测台,也就是所谓的天坛。今天我们的天文观测台,通常也是建成高台的。古人建观天的高台,通常是用夯土筑起来的,所以就有了“堪”这个字。“堪”是对“甚”字的替代。如果说“甚”字是指观天,那么“堪”字就是指在土筑的高台上观天,如此而已。

  “堪”这个字的出现,大约是在春秋战国时期,因为在西周早期,用的还是“甚”字。比如著名的大克鼎290字铭文中有一个字,学术界至今没有释读出来,那个字其实就是“甚”字。“肆克□于皇天”,显然是克这个人在观天、问天的意思,在那个时候,观天、问天的用字就是“甚”。“肆克甚于皇天”,是不是很通顺啊?铭文上这个字有些模糊,但字形也很接近“甚”的,只不过时间太久,字迹锈蚀严重而变形,看不清晰而已。

  以“堪”代替“甚”,表示站在天坛上观天、问天,所以《淮南子》中说“堪,天道也。”

  舆,这个字虽然历经演变,但至今字形表义依然很直白,就是造车的意思。其甲骨字形就是上下各一双手,摆弄中间的车轮子。造车当然也是大事,这关系古代最基本的生产力,以及军事力量。那个时候,车子的数量直接表征一个国家的国力大小,所谓“百乘之国”、“千乘之国”,“万乘之国”,就是这个意思。从西周到东周,尽管大小诸侯国有一千多个,但真正能造车的大国并不多,千乘、万乘的国家就更少了。即使到了战国后期,万乘之国也只有秦楚两国。许多时候,一些小国只能有几辆车子。

  所以你就能理解,为什么古人要用“舆”这个字来表征人类认识和改造自然的能力,并进一步以之代表整个大地。那个时候,古人不讲“地图”的概念,而是讲“舆图”。最初,“舆图”是指车子能丈量的土地,后来延伸为车子能到达的地方,再后来就泛指人们能观察到的大地了。

  把“堪”和“舆”放到一起,形成“堪舆”一词,意思其实很明显,上要观天,下要察地,所以刘安在《淮南子》中说“堪,天道也;舆,地道也”。

  堪天与舆地相结合,就是古人的重要学问。堪天,是观天、问天,以得农时和历法,指导生产生活。舆地,是考察大地的地形、地貌、地势,以确定能否开垦农耕、营造房舍,以及能否兴水利,助丰收。

  远古时期人们很早就知道观天,知道农时和历法,并因此而总结出了人类最古老的哲学思想——“易”学,以之表达日月之变代表的宇宙运行规律,并逐渐延伸到指导人类社会的实践活动。而且,从《连山易》到《归藏易》到《周易》,保持着持续不断地改进。可是,在另一方面,尽管人类的生产力在不断进步,“舆地”的水平也在不断提升,却很少有“舆地”的哲学或科技成果能形成“易”学那样的学问。

  古人认为天地一体,天在上,地在下,天指引地,地服从天,所以只能是“地法天,天法道”。这种认识决定了古人喜欢把“天道”强硬地套在“地理”之上,因之就把“易”学思想生硬地套在对大地的认知和生产生活中。这就是“堪”和“舆”最终走到一起形成“堪舆”学的原因。

  客观地讲,古人“堪天”所形成的宇宙观以及时间与历法的知识是比较科学的。但是,当古人硬生生把观天的一套知识体系强加到改造自然与社会上面时,就很悲催了。天上有“苍龙七宿”,所以地上也应该有相应的“龙脉”,于是乎,依照地形地势来看“龙脉”就成了“舆地”的学问。表面上看,从“堪天”到“舆地”,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知识体系,但事实上,古人“堪天”固然有许多科学发现,而“舆地”却完全变成了伪科学,是彻头彻尾的生搬硬套,是可悲的形式主义。

  尤其可悲的是,古代的“堪舆”学是先“堪”后“舆”,“堪天”为大,“舆地”为次。到了汉代,“堪舆”学事实上也是以观农时和历法,为生产生活择吉日为主,压根就与看山川地形没半毛关系。到了唐宋以后,“堪舆”完全变成了看阴阳宅地,而原来有的“堪天”部分被彻底抛弃。

  这算是一种扬弃么?

  当然不是。唐宋以后的“堪舆”,可以说完全丧失了“堪天”的科学部分,变成了纯粹“舆地”的伪科学,沦为彻头彻尾的封建迷信。

  尽管后来的“堪舆”依然扛着“易”学的招牌,但事实上与“易”已经没有了半毛关系,尤其没有“易”的逻辑架构和天文知识体系。如果说阴阳学说与“堪天”知识并不相悖,那么五行学说就完全与“堪天”无关,是古人单纯“舆地”的结果。基于这些“舆地”的形式主义认知所衍生出的各种“堪舆”学说,无论是峦头派还是理气派,基本都是偷盗胡说,自欺欺人,彻头彻尾的江湖骗术,毫无科学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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