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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平:AI如何从技术现象演变为经济现象,再演变为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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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0-14 21:34: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很多人讨论AI,习惯把它当成一项新技术来看。但实际上,仅仅几年的时间,AI就迅速地从一种技术现象演变为一种强势的经济现象,并进而再演变为一种冲击力极强的社会现象。

  这样的情况在以往的科技革命历史上几乎是没有的。

  与普通人距离十万八千里的专项工具

  最初,AI只是一种纯粹的技术现象。在大模型普及之前,人工智能的应用高度场景化、诸如工具化。图像识别、语音处理、算法推荐等,都是在封闭系统中解决单一特定任务。技术迭代的重心是模型精度、算力成本与数据集优化。

  此时的AI几乎完全隐身在后台运行,和普通人的生活几乎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公众既感知不到它的存在,也无需调整自己的生活方式与行为逻辑来适应它。它仅仅是科技圈层的内部探索,影响范围有限,并未成为社会性议题。

  这一阶段的AI有一个关键特征:它是专用的,不是通用的。 一个图像识别模型不会写文案,一个推荐算法不会做翻译。每一种能力都需要单独训练、单独部署,技术扩散的成本极高,应用面也极为有限。

  这意味着AI的影响力被牢牢锁在特定行业和特定流程内部,无法外溢为一种普遍的能力,或者说,对现实经济与社会生活,几乎毫无影响。

  成为一种经济现象

  真正的转折点,是AI从专项工具变成通用生产性工具。自2022年底大模型落地开始,AI迅速从技术现象转变为经济现象。这一跃迁由两条技术主线共同推动:一条是企业应用潜力的释放,另一条是资本市场对AI的重新定价。

  首先,是企业应用潜力的系统性释放。大模型带来的第一个质变,是技术扩散成本的断崖式下降。在专用工具时代,企业每上一个AI场景,都需要单独采集数据、训练模型、部署系统。而在大模型时代,同一个底座经过不同任务的微调或提示,就可以同时处理文本、代码、设计、信息整理等知识性工作。

  这时,企业已经不再需要为每一个场景单独开发一套系统,而是可以基于同一个底座将其快速部署到多个业务环节中去。

  这种一模型多能力的特性,直接导致各行各业的生产方式与成本结构的重构:软件开发从人写代码变成人指挥AI写代码,内容生产从逐字撰写变成生成加审核,客户服务从人工应答变成AI分流加人工兜底,数据分析从专业团队月级交付变成业务人员即时生成。由此,行业效率、商业模式、产业分工被系统性重塑。

  其次,是资本市场对AI的重新定价。与企业应用潜力提升并行的,是资本市场对AI的狂热追捧。这一轮AI浪潮的一个显著特征,是技术叙事与资本叙事的深度绑定,以及AI芯片、算力租赁、大模型创业、AI应用层公司,成为风险投资最集中的赛道。

  也正是在此时,市梦率与市盈率两种定价逻辑之间的张力也日益突出,但从总的趋势看,市梦率将逐步向市盈率靠近,或许形成两种旋律的此起彼伏的互相应和。

  进一步演变为一种社会现象

  当AI全面下沉到日常生活、公共传播、人际互动与价值体系时,它最终突破经济边界,演变为完整的社会现象。

  首先要强调的一点是,在讨论AI的社会冲击与影响时,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是,AI在以消费者剩余的形式,为普通人创造的实实在在的福利。消费者剩余是经济学中的一个基本概念,指消费者愿意为某件商品或服务支付的最高价格,与他实际支付的价格之间的差额。这个差额越大,消费者从交易中获得的净福利就越高。

  最直观的例子就是方便的信息获取与知识服务。 一个普通人打开AI对话界面,就可以在几秒钟之内获得一份法律文书的草稿、一段外文资料的翻译、一段代码的调试建议。在这个时候,他实际支付的价格接近于零,如果必须去市场上购买同等服务,可能需要数百上千元。在教育领域和医疗领域,这样的消费者剩余也清晰可见。

  现在的问题是,这种消费者剩余是客观存在的,但却无法反应在GDP的数据中,因为GDP的形成要以交易和流水为前提。

  但尽管如此,AI对社会生活的负面冲击更为显眼。首先,是社会生活基础秩序尤其是人们早已熟悉的信任体系、认知方式与规则的动摇。深度伪造技术普及,让图片、音视频等传统可信证据失效,真假信息边界模糊,网络谣言、诈骗与舆论操纵的门槛大幅降低;人们的信息获取、思考表达、学习创作越来越依赖AI,重塑了一代人的思维与行为习惯,而最终结果是什么样的,尚未可知。

  对人们刺痛更深的冲击当然是对就业、生计模式甚至社会分化的冲击与重塑。这次AI对就业的冲击的特殊之处在于,被替代的不再只是体力劳动,而是从客服、翻译到初级文案、法律文书等大量中等技能类的认知劳动,而且,这种冲击的力度还在不断加大;在此冲击之下,主流的生计模式正在被动摇,人们生活的不确定感愈加强烈;最终,社会有可能形成新的分层体系,甚至出现赫拉利所说的超人与无用者的极端分化。

  至于AI可能造成的人类存在性危机,因为已经有许多讨论,我自己也写了多篇文章,这里不再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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