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客郎：杂草变黄金，巴西这场百年逆袭，惊心动魄！

lameihua

　　今天这篇文章，是还之前欠债的。

　　大家应该记得：在去年时，我答应大家，要写一个关于全世界大豆产量老大，怎么转移的系列文章，但到最后一篇，巴西这篇时，卡住了（整个系类文章的链接，我会放在文章最后）。

　　原因很简单：之前的材料，都能从英文里找到，但巴西的资料，很多是葡萄牙语的呀！

　　语言不通，搜索很难，就这么被卡住了。

　　但是，经过差不多1年多时间，用各种办法，滴滴答答地，现在终于把资料收集齐了，可以把巴西大豆的整个故事，给串起来了。

　　所以从昨天半夜开始，我就动笔写这篇文章，到闲杂，终于可以把这个欠债，给补全了。

　　顺便说一下：材料越收集，就越觉得巴西大豆的故事，挺有意思的。

　　接着，我们就开始讲巴西大豆的故事吧！

　　一

　　整个故事，得从1882年说起。

　　当时巴西东北部的巴伊亚州，有个农学院教授，叫古斯塔沃·达马。

　　这人眼光挺毒，觉得巴西老靠进口植物油不是办法，得自己找能榨油的作物种。

　　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一批大豆种子，种在了学校的试验田里。

　　接着他的情绪，就发生了猛烈的变化！

　　先是高兴！

　　豆子发芽了，然后跟疯了一样往上蹿！

　　藤蔓爬得比人还高，叶子绿油油一片！

　　看着太喜人了！

　　达马天天去田里，就等来个大豆丰收！

　　结果呢？

　　他失望了，而且是极度失望的那种！

　　因为这批大豆，居然压根就不开花，更别说结豆子了！

　　最后他得到的，是一大堆干枯的秸秆！

　　1880年代的巴西

　　达马教授不服气，又干了好几次，结果每次都一样！

　　他当时什么情绪反应，我们不知道，不过大致能猜得出来：他肯定极度想骂娘！

　　这是为啥呢？

　　40多年后，美国人才发现了背后的原因：光周期陷阱！

　　达马教授搞到的这批大豆，是从温带地区，可能是中国或日本来的。

　　它们的基因里，刻着这条指令：日照变短要开花，因为秋天来了，该结豆了！

　　但巴伊亚在赤道边上，全年日照长度差不多，根本就没啥秋天！

　　所以达马教授搞到的这批大豆，就疯狂长藤、长秸秆，压根就忘了还要结豆！成了一堆古怪的杂草！

　　但“光周期陷阱”南墙，在达马教授之后，接着去撞墙的人还不少。

　　1901年，圣保罗州坎皮纳斯农学院再次引进大豆。

　　失败！

　　1908年，第一批日本移民抵达巴西，还特意带了大豆种子。

　　毕竟日本人离不了味噌、酱油、豆腐嘛！

　　结果他们也傻眼了：产量低得可怜！

　　怎么说呢？

　　从1882年起，巴西人试种了N次大豆，结果基本收到一堆杂草！

　　全是白费力气！

　　这里，有人要问了：既然这样，巴西人后来是怎么种上大豆的？

　　我们接着往下讲故事。

　　二

　　1940年代，转机出现了。

　　当时正值第二次世界大战，战火纷飞，很多原来的油料产地，成了战场，像乌克兰，本来处处向日葵，当时却成了绞肉场，数百万大军当地鏖战。

　　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苏德战场

　　全球植物油供应，变得很紧张。

　　前面讲过：巴西这国家，可从来都是植物油进口大国啊！

　　没油吃，日子难过，巴西政府急了，又琢磨起大豆来了。

　　这时候，又一个学校出来了：路易斯·德·奎罗斯高级农业学院。

　　位置在圣保罗州，巴西东南部。

　　种子哪里来的呢？

　　这次是美国。

　　但具体是哪些地方，没找到可信的资料，可能来自这三个州：

　　密西西比；

　　阿拉巴马；

　　佐治亚。

　　因为之前，巴西种大豆，老是种成杂草，大家也没多指望。

　　就当种着玩。

　　但这次，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这批大豆，居然种成了！

　　居然开花，结豆荚，长出大豆来了！

　　大家都傻眼了：美国的月亮，据说比较圆；难道美国的大豆，也这样？

　　后来才发现：这是个非常意外的巧合！

　　这次那个农学院，把大豆种在了南里奥格兰德州。

　　当地的维度是南纬27到33度！从美国引进大豆的那几个州，维度是北纬30到35度！

　　一个在南半球，一个在北半球，日照变化节奏是反的，但数字差不多！

　　更重要的是：经过几十年的折腾，美国南部的大豆，已经出现了变化！

　　不像我们东北的品种那么死板，非等秋天到，日照时间变短，才开花！

　　结果就是：这批美国品种的大豆，到了巴西，居然对上了生物钟！

　　该长个时长个，该开花时开花，该结豆子时，就结豆子了！

　　1949年，巴西历史上第一次商业大豆种植，成功了！

　　收获时一测：每公顷产量1.5吨！

　　差不多每亩100公斤！

　　美国当时大豆的亩产量，差不多是每公顷1到1.5吨！

　　大家齐平！

　　从此之后，人们知道了：原来巴西，也能种大豆的！

　　之后在巴西，大豆种植，就慢慢推广开来：

　　先是南里奥格兰德州；

　　再到圣卡塔琳娜州；

　　之后是巴拉那州……

　　但当时规模不大，主要是当冬季轮作作物。

　　夏天种玉米或小麦，冬天种大豆，能赚一笔，还能固氮，增加肥力。

　　所以直到1960年代，巴西人的大豆产量，其实很有限。

　　但就在这时，出了两件事，猛推了巴西人一把。

　　这两件事，是什么呢？

　　三

　　第一件事，是一场大灾：1960年代，巴西咖啡的主要种植地，也就是巴拉那州，突然来了场寒流！

　　大片的咖啡树被霜，成片成片地冻死！

　　农民看着死去的树，哭都哭不出来！

　　怎么办？

　　巴西政府贴了点钱，让农民把死树给拔了，免得留下病菌，伤害农作物。

　　农民问：不种咖啡了，那我们种什么？

　　巴西政府想了想，说：种大豆吧！

　　于是当地农民就种了，种下之后才发现：这些咖啡地，不要太适合种豆！

　　咖啡树根扎得深，扒树时把土翻松了；

　　大豆又能固氮，几年下来土反而更肥……

　　农民算了算账，种大豆比种咖啡省事，还能用机械，更不怕霜冻！

　　于是决定：种！大面积地种！

　　巴西咖啡园

　　结果就是：这场天灾，居然意外地，造成了巴西大豆首次大扩张！

　　接着第二件事来了：1973年，有个人干了件蠢事！

　　这人是谁呢？

　　尼克松！

　　他干了件什么蠢事呢？

　　宣布全面禁止出口美国大豆！

　　他为啥这么干呢？

　　一大堆事情凑在一起了：

　　先是美国人，被苏联人，猛坑了一把，弄得国内粮食很紧张！

　　这是怎么回事呢？

　　1972年，苏联遇到了粮食歉收，特别是冬小麦，大量冻死！

　　饲料和粮食严重短缺！

　　苏联人是怎么干的呢？

　　现在各种媒体上放风，说我们今年的粮食，可是大丰收啊！

　　还邀请西方记者，去实地，看某几块确实丰收的麦田！

　　西方记者一看：哎呀，这些麦田麦浪滚滚，金灿灿一片！

　　就报道，给写回去了！

　　但美国人，是不会就这么轻易相信的：他们用卫星，扫过了苏联的农业区！

　　但当时美国的卫星技术不行，只能判断有没有种麦子！至于麦子收成如何，美国人是没法拍出来的！

　　所以美国人看到的是：苏联的麦田，都开垦得很好，都种着东西！

　　因此毫无警惕！

　　然后苏联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同时和美国各大粮商，签署协议！

　　协议签完，早就准备好的运输船队，火速靠岸装粮食，再离港回家！

　　结果就是：苏联人一口气，吃下了1000多万吨美国麦子！

　　价格还被他们压得很低：每蒲式耳1.6美元。

　　等美国人发现后，苏联人早把麦子运回家了，然后美国粮价大涨！

　　从每蒲式耳1.6美元，飙到4美元！

　　涨了2倍多！

　　偏生当年美国还遭灾了：大豆歉收，玉米又遭霜冻……

　　结果就是：饲料价格疯涨，肉价狂飙，百姓骂娘。

　　这时，尼克松觉得：我现在，必须干点什么才行！

　　于是就干了前面说的那事：禁止大豆出口！

　　结果做梦都没想到：一堆事出来了！

　　先是大豆价格暴跌！

　　农民开拖拉机堵公路！

　　饲料商和养殖户，来个恐慌性囤货！

　　当时还正好碰上美国中期选举，共和党议员集体倒戈……

　　尼克松顿时吓傻了，只撑了6天，就宣布取消出口禁令！

　　但就这6天的禁令，把一个国家给刺激了！

　　它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四

　　这个国家就是日本。

　　当时的日本，全国70%的大豆，靠着美国，猪、鸡、牛全吃美国大豆。

　　尼克松前脚已宣布，后脚日本那边，就急得直跳脚：我畜牧业全要崩！

　　顿时吓尿了。

　　日本人后来说：那六天的感觉，就像人被卡住了脖子。

　　更难受的是：禁运结束后，美国出口管制了好几个月。

　　反正是风声鹤唳！

　　这事之后，日本就作了个决定：美国人靠不牢，我们得找个可靠的供应基地。

　　1970年代的日本

　　选哪里呢？

　　他们选中了巴西，毕竟巴西已经证明自己这地方，能种大豆了嘛！

　　正巧，1973年时的巴西，一心想搞农业现代化、赚外汇。

　　但它兜里没钱，手中没技术；日本人说：你缺的这些，我都有啊！

　　于是两边一拍即合。

　　怎么干呢？

　　分前后线：

　　后线是两个日本机构：国际协力银行、贸易振兴机构。

　　负责给巴西塞低息贷款，建仓储、修港口、铺公路。

　　前线是干活的，主要是日本那几家综合商社。

　　之前我们介绍过这些商社：它们的业务范围，"从拉面到导弹"，啥都倒腾。

　　这里说一下这5家商社的名字：

　　伊藤忠商事；

　　三井物产；

　　三菱商事；

　　住友商事；

　　丸红。

　　三井物产主要搞物流，跟巴西人合作，在它各大港口，建大豆仓库和装卸设备；还在内陆建物流网络。

　　三菱商事负责搞豆子，不光买，还在当地投资榨油厂，从买原料到控制加工。

　　伊藤忠则负责搞定大农场主，和它们签“长期采购协议”，五年、十年起步。

　　丸红挺特别，它本来是在巴西搞咖啡的，咖啡被霜冻掉，它转行做大豆生意。

　　1970年代的日本

　　但在这时，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美国品种的大豆，只能在巴西东南部玩。

　　再往北走，进入它的热带地区，光周期又不对了，又只能长成一堆杂草了。

　　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群巴西人冒出来了。

　　五

　　1973年，巴西成立了巴西农牧研究院（EMBRAPA）。

　　1975年又设了大豆研究所。

　　这两个机构的任务，就一件事：让大豆在热带能种。

　　但这事，挺难。

　　有两大难题要解决：

　　第一大难题，是巴西地理上，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塞拉多。

　　它是片巨大的热带草原，在巴西中西部，300多万平方公里。

　　但当地的土，酸性极大，“酸得跟柠檬汁似的”。

　　旱季还超级得硬，地面和水泥有得一拼。

　　之前早有人下定论：这地方不能种庄稼。

　　巴西的塞拉多草原

　　怎么办呢？

　　巴西农牧研究院的人，是这么干的：先往土地撒成吨的石灰，再施磷肥、微量元素……

　　慢慢地，这地就能种了。

　　第二大难题是要有合适的种子，巴西农牧研究院的专家，想尽办法，终于发现了变异品种。

　　1980年代，搞出了Embrapa 1号"。

　　不但能在热带中，还能在塞拉多那种贫瘠到了极点的土地种。

　　接着再一套“组合拳”：免耕、根瘤菌接种、石灰改良土壤……

　　原来是片荒地的塞拉多，成了大豆产地。

　　接着，巴西再往前，猛跑了一步：他们培育出了超短生育品种。

　　从播种到成熟，只要90到100天！

　　巴西农民可以在9月种大豆，1月收获，之后立即种玉米……

　　一年两熟！

　　之前我们讲过美国：它一年，只能种一季大豆或玉米。

　　巴西人一年能种两季，这谁顶得住？

　　结果就是巴西大豆产量狂飙：

　　1977年才20万吨；

　　1990年680万吨；

　　2000年代初期，3、4000万吨，稳居全球第二；

　　2020年，它超过美国，之后还不断扩大差距。

　　像2023年，巴西产量约1.6亿吨，美国1.1亿。

　　到这里，巴西大豆的故事，就差不多该讲完了，但这里还要再添个内容。

　　大家应该记得，我们最前面讲过，巴西大豆最早引进的人是达马教授。

　　他种大豆的地方，是在东北部的巴伊亚州。

　　那地方，是巴西大豆现在推进的”最前线“。

　　因为它很干旱，同时又属于”最热带“的那种地方，这些年才开发。

　　大家不妨想象一下，达马教授如果重生，会是什么一副表情了。

　　巴西最早种大豆的地方，居然是它最不适合种的区域！

　　六

　　写到这里，就可以来个总结了。

　　怎么说才好呢？

　　巴西大豆的故事，中间充满了各种波折，每个环节都可能让它夭折。

　　没有达马教授的失败，人们不会意识到光周期有多致命；

　　没有尼克松那六天蠢事，日本人不可能想到巴西这地方；

　　没有巴西农牧研究院，塞拉多现在还是一片荒芜之地……

　　但历史就是怎么不讲理。

　　那个最初大豆来了，只能长成杂草的地方，现在居然成了世界第一的大豆产地。

　　谁能想得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