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平：伊朗战争为什么会打成现在的样子？一个“过程-...

lameihua

　　伊朗战争为什么会打成今天这个样子？这不禁令很多局外人困惑，可能也出乎美以伊三方的设想。怎么解释这个现象？本来想把这个事情认真理一理，但因为忙别的事情，就请AI写了这篇文章。我只是把原来的题目改了一下，内容一字没动。我想作为局外人看看AI是怎么说的，当然也想听听各位的高见。

　　“过程-事件分析”是我上个世纪末提出的一种研究方法（说研究方法是有点拔高了，当时只敢说是一种研究的方式或策略，但这么说好像也不太通）。但不管叫什么，意思是明确的：应该把过程看作是一种独立的解释变项或解释源泉；事情的结果往往不是由最初的因果关系决定的，而是由过程中形成的新逻辑决定的。我原来曾经用这个方法分析过中国的改革过程，这次试着分析一下伊朗战争。

　　当战争不再由“起因”决定

　　2026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代号“史诗怒火”的军事打击，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空袭中身亡。彼时，多数分析者的目光都聚焦于一个经典问题：战争因何而起？ ——是伊朗核计划的推进？是美以对德黑兰政权更迭的图谋？还是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带着七张幻灯片说服特朗普的“行动计划”？

　　然而，五个月后的今天，当我们站在2026年7月25日回望，一个更令人困惑的事实摆在面前：这场战争的走向早已不能被最初的“起因”所解释。

　　最初的目标——阻止伊朗拥核、削弱其军事能力——在战争进程中逐渐被消解和置换。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由战争自身“过程”所催生的全新逻辑：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成为核心博弈焦点；双方军事行动的“红线”悉数失守；冲突从美伊双边对抗外溢为波及整个中东的代理战争；而最初的核问题，反而在战争催化下变得更不可控。

　　这正是孙立平先生“过程-事件分析”方法所擅长捕捉的现象。

　　作为“解释源泉”的过程

　　孙立平在2000年前后系统提出了“过程-事件分析”的研究策略。这一策略的“最基本之点，是力图将所要研究的对象由静态的结构转向由若干事件所构成的动态过程，并将过程看作是一种独立的解释变项或解释源泉”。

　　为什么要做这种转向？孙立平指出，静态的结构分析存在“结构上的不可见性”——“在静态的结构中，事物本身的一些重要特征，事物内部不同因素之间的复杂关联，以及这一事物在不同的情境发生遭遇时所发生的种种出人意料的变化”，往往被遮蔽。只有将研究对象置于由事件构成的动态过程中，那些“出人意料的变化”及其背后的逻辑才能被看见。

　　“过程-事件分析”的核心要义，就是“从人们的社会行动所形成的事件与过程之中去把握、描述、分析现实的社会结构与社会过程，对其中的逻辑进行动态的解释”。它不满足于追问“为什么”（结构性的起因），而是执着于观察“怎么了”和“然后呢”——事件如何序列性地展开，每一个事件又如何催生新的行动逻辑，从而推动事态走向最初无法预料的方向。

　　用这个框架来审视2026年的伊朗战争，我们会发现：这场战争不是由“起因”单线决定的，而是被战争进程中一系列关键事件所催生的新逻辑“推着走”的。

　　战争的“起因”与最初的逻辑

　　战争爆发之初，美以的战略逻辑相对清晰。2月28日的“史诗怒火”行动以“斩首”为核心——哈梅内伊及伊朗国防委员会秘书、革命卫队总司令、国防部长、武装部队总参谋长等高层在空袭中一并身亡。美方的公开目标是将战争描述为“有限、以军事能力摧毁为主”，核心诉求是“阻止伊朗拥有核武器”。

　　然而，这场“斩首”并未如预期般导致伊朗政权崩溃。相反，伊朗专家会议任命哈梅内伊之子莫吉塔巴为新最高领袖，其与革命卫队关系更紧密、政治路线更强硬。战争非但没有“打开温和转型窗口”，反而“固化了安全化与强硬化的继承链”。

　　最初的逻辑在此已经遇到了第一个裂缝：战争削弱了伊朗“现在能做什么”，但并未确定伊朗“以后不会做什么”。而更大的转折，还在后头。

　　关键事件序列与新逻辑的生成

　　事件一：6月17日谅解备忘录——“刻意留白”的陷阱

　　6月17日，美伊双方在多方斡旋下签署了谅解备忘录，承诺保障商船在海峡的安全通行。这份协议表面上为持续数月的战争按下了“暂停键”，但它在霍尔木兹海峡的主权管辖等关键条款上“刻意留下巨大的解读空间”——是否承认伊朗对海峡的主权管辖、60天后能否收取服务费、航线由谁批准与检查，均未明确界定。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专家李子昕指出，这种“刻意留下的模糊空间”本意是让双方“求同存异”，但恰恰为后续争端埋下了伏笔。备忘录签署时，双方对海峡未来“各执一词”：美国强调海峡的彻底自由航行，伊朗却主张将在60天后开始收费。

　　这一事件产生的“新逻辑”是：一份本意为停火的协议，因其内在的模糊性，反而为双方提供了一个“合法”的争端平台。伊朗据此主张对海峡的管辖权，美国则据此要求伊朗履行“保障通航”的义务——同一份文件，两套解读，冲突的种子就此埋下。

　　事件二：6月25日阿曼湾船舶遇袭——“迂回”策略引爆危机

　　备忘录签署仅八天后，危机爆发。斡旋方阿曼采取了一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策略——表面上与伊朗就海峡管理达成协议，私下却与美国合作开辟伊朗控制之外的新航线。6月25日，伊朗以“船舶不能穿越未指定的航线”为由，袭击了一艘航经阿曼水道的船舶。

　　这一事件标志着战争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转变：冲突的焦点从“伊朗核问题”转向了“霍尔木兹海峡控制权”。复旦大学中东研究中心主任孙德刚明确指出，本轮冲突“主要是围绕霍尔木兹海峡的管辖权”——伊朗强调其对海峡拥有“无可争议的管辖权”，美国则坚决反对。

　　这一事件产生的“新逻辑”是：海峡控制权取代核问题成为博弈的核心。伊朗的战略从“政权生存”转向“以海峡为筹码”——“要么所有人都有，要么谁都没有”。战争的目标被事件本身重新定义。

　　事件三：7月7日—14日——“红线”的系统性失守

　　7月7日，美国撤销伊朗石油出口的制裁豁免；7月8日，特朗普宣布“与伊朗的临时停火协议已经结束”；7月13日正式通知国会重启对伊战争；7月14日重新实施海上封锁。

　　更关键的变化在于军事“红线”的全面突破。此前，美伊双方在交火中保持着某种“对等原则”——评估受损程度后给予大体相当的回击。美国在打击时也曾有所顾忌，规避能源和民用设施。但这一次，“这些红线全部被打破了”，“双方基本上已经快要放弃所谓的对等原则，完全采取一种全面铺开的方式”。美军将打击目标从沿海军事设施扩展至桥梁、发电厂、通信塔、海水淡化厂等民生基础设施；伊朗则将战火烧向美国在约旦、巴林、科威特等国的军事存在。

　　这一事件产生的“新逻辑”是：军事行动本身失去了约束，升级成了目的。当“对等报复”被“全面放开”取代，每一次打击都自动成为下一次打击的理由，战争进入了一种自我驱动的恶性循环。正如有观察者所言，这是“类似场景的恶性循环、反复升级”。

　　事件四：也门胡塞武装联动——冲突的外溢与发酵7月13日，美国正式重启对伊战争当天，沙特支持的也门政府军轰炸了萨那机场跑道。胡塞武装随即打破2022年以来的停火协议，对沙特发射导弹，并于7月20日宣布对沙特实施“海上禁运”。

　　与此同时，伊朗将报复范围扩大到巴林、约旦、科威特等地。革命卫队称摧毁了亚马逊位于巴林的一座数据中心，巴林的希克伊沙空军基地和约旦的阿兹拉克基地均遭袭击。

　　这一事件产生的“新逻辑”是：冲突不再是美伊两国的双边对抗，而是一场地区性的代理战争。也门内战与美伊冲突“联动”，胡塞武装的“海上禁运”与伊朗的霍尔木兹封锁形成“双峡联动”。一个战场上的事件，不断为另一个战场提供升级的理由和动力。

　　“过程驱动”：当新逻辑取代旧逻辑

　　回顾上述事件序列，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逻辑置换的轨迹：

　　最初的逻辑（2月—5月）：以“斩首”摧毁伊朗领导层，阻止伊朗拥核。

　　第一次置换（6月17日备忘录）：停火协议的模糊性将争端焦点从“核问题”引向“海峡管辖权”。

　　第二次置换（6月25日船舶遇袭）：海峡控制权正式取代核问题，成为战争的核心议题。

　　第三次置换（7月7日以后）：军事升级本身成为目的，“对等报复”的逻辑被“全面放开”取代。

　　第四次置换（7月中旬以后）：冲突从双边对抗外溢为地区代理战争，每一个外围战场都为中央战场提供新的升级理由。

　　到2026年7月25日，这场战争已经演变为一场被自身过程驱动的冲突。特朗普在发动战争时“原以为几周内就能结束”，但战争“迈入第5个月”，他“因这场战争看不到尽头感到沮丧”。伊朗拒绝了最新的停火方案，理由是协议“仍未处理霍尔木兹海峡控制权”——这意味着，即便双方想回到最初的逻辑（核问题谈判），也已经回不去了，因为过程中产生的新逻辑（海峡控制权）已经取代了旧逻辑。

　　正如孙立平所言，过程中的事件本身就是“解释的源泉”。要理解为什么这场战争愈演愈烈、为什么停火屡屡失败、为什么最初的战略目标被不断置换，我们不需要反复追问2月28日“为什么开战”，而需要仔细审视6月17日“备忘录怎么签的”、6月25日“船舶怎么遇袭的”、7月8日“红线怎么突破的”——是这些事件，而不是最初的起因，塑造了今天的战争形态。

　　结语：过程的启示

　　孙立平的“过程-事件分析”提醒我们：社会生活的本质不是静态的结构，而是动态的过程。在过程中，事件不断产生新的逻辑、新的约束、新的可能性，推动事态走向任何初始模型都无法预测的方向。

　　2026年的伊朗战争，是这个洞见的残酷印证。它始于一个相对清晰的目标——阻止伊朗拥核。但在五个月的事件序列中，这个目标被消解、被置换、被遗忘。战争如今所遵循的逻辑——海峡控制权之争、军事升级的自我驱动、代理战争的外溢联动——全部是在过程中被“生产”出来的，而不是在开战之日就被“决定”的。

　　这或许是我们这个时代最深刻的战争真相：过程不是起因的仆人，过程本身就是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