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主旋律商业片 - 如果不认可，能不能别做这个生...

lameihua

　　前两天，有朋友发来《四渡》的讨论，问我怎么看。我还没看过这部电影，所以对电影本身不发表意见。但网上的争议倒是挺有意思的，值得聊几句。

　　争议大致分两边。一边批评，说这部电影把中国革命庸俗化了，对毛教员的描写失真，影片宣传是搞出个"渡人、渡己、渡苍生、渡天下"的说法，把一场依靠人民群众的革命，搞成了英雄救世的宗教叙事，歪曲了革命史观。另一边维护，说官媒认可了，监管批准了。比如大V奥卡姆剃刀发声力挺，大意是官媒认可的你还批评什么？

　　这两拨人吵得热闹。我插不上嘴，因为电影没看。但主旋律商业大片之前看了不少，关于这类电影的共性问题，多少有点自己的看法。

　　先说那个"官媒认可了，监管批准了就不应该批评"的逻辑。

　　这个逻辑乍一听很有道理。官媒和监管代表官方立场，官方都认可了，监管都批准了，你还批，你什么意思？

　　但细想一下，这个逻辑是有问题的。监管遵循的是审查通过的标准，是政治上没有大纰漏，是意识形态上不出岔子。一部电影过审、拿到院线放映许可，说明它没有明显的政治问题。但这不等于这部电影在艺术质量上、历史还原上、表达方式上，就无可挑剔了。至于官媒，中国媒体从业人员数百万人，广电报纸这些官媒加起来也有百万规模。某个官媒从业人员发句话撑某部电影，社会舆论就不能批评了？

　　一部电影只要不出大问题，就能过审。但不出大问题的电影，离好电影还差得远。监管的功能是把守政治底线，不是替观众鉴定艺术水准和历史准确性。这两件事压根就不是同一件事。

　　拿一个不太恰当但道理相通的比喻说：食品通过了安全检测，不等于这个食品好吃。你买了一包过了质检的饼干，觉得味道难吃，还不能说了？那个质检报告管的是安全，不管你的口味。

　　观众批评，是消费者对内容质量的反馈，和政治立场没什么关系。把批评一律扣上"反对官方"，"立场有问题"的帽子，这才是对主旋律电影真正的帮倒忙。

　　回到主旋律电影本身。

　　中国文艺圈、媒体圈，对革命历史和毛教员的态度，远比大家想的复杂。这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大家一般不好意思直接说。

　　之前有个央视主持人，姑且叫他老B，在一次聚餐上说了一些调侃中国革命和毛教员的话，被人录像，放到网上，引发了巨大风波。聚餐场合录像举报，这个行为本身是不对的。私下饭局讲的话，性质和公开发表的文章完全不一样，打小报告是下作的行为，不论立场如何，这样做都令人不齿。

　　但老B说的那些话确实太过分了，是辱骂，比一般的批评要难听得多。

　　这件事为什么值得说？因为老B不是一个孤例。他在饭桌上那么说，显然是觉得在场的人和他观点差不多，不然不会说得那么放肆。文艺圈和媒体圈里，持有类似看法的人，确实不是少数。他们当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对革命历史，对那段历史里的核心人物，内心深处的评价是负面的，有些甚至是痛恨的。

　　每个人都有权持有自己的历史观和政治观点，我无权也不愿意管别人心里怎么想。问题是，如果你心里不认可中国革命，不认可毛教员是伟人，还非要拍主旋律电影干啥？心里不认可，还非要赚这个钱，就拧巴了。

　　一个人对某件事情的真实态度，会在他的作品里流露出来，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不是说他会故意搞破坏，而是那种别扭的感觉，那种不敢说却又千方百计想表达的劲儿，细心的观众能感受到。

　　观众不傻，尤其是那些对历史有基本了解、对这段历史有真实感情的观众，更不傻。别别扭扭的叙事方式，用宗教化语汇代替阶级话语，把集体主义的革命故事包装成个人英雄的精神救赎，这些手法，熟悉这段历史的人一眼能看出来有什么不对。

　　“四渡”是一部歌颂中国革命的主旋律电影，电影我没看，无法评论，不知道里面是否也别别扭扭。但主旋律电影的演员跑出来说这部电影献给宋美龄；说当年被贵州民间称为“万恶滔天”的王家烈老婆万淑芬是“具有现代性的奇女性”，未免有点恶心人。

　　拍主旋律商业片，是一门生意。这话听起来直白，但它就是事实，没有什么需要回避的。博纳做主旋律，于冬自己也说过，要让观众买票，不能把观众当被教育的对象。这已经是很务实的表态了。主旋律是有市场需求的，国家需要这类内容，市场上也有愿意花钱看的观众，制作方投入，有票房回报，这是正常的商业运作。

　　既然是生意，做这门生意的人，确实不需是这门生意的信徒。做奢侈品生意的人，未必个个都觉得那个包值那个价。卖保险的业务员，未必都真心相信自己卖的每个产品都是最好的选择。这不影响他们做这门生意。

　　但主旋律电影这门生意有其特殊性。它的核心内容是革命历史，是一代人的信仰和牺牲，是活生生的情感，而不只是一个被包装好的商品概念。看这类电影的很多观众，是真的对那段历史有感情的。他们坐在电影院里，不只是消遣娱乐，里面有真实的情绪在。只要你做的不是真心话，哪怕做得再精巧，也会有人感受到那个缝隙。那些别别扭扭的地方，会成为骂声的来源。观众一旦感觉被敷衍了，被糊弄了，骂起来也是真实的。

　　解放前出生成长的老一辈人，他们对革命的记忆是直接的，对教员的感情，有人非常深，有人非常复杂，因为他们亲历了那个时代所有的起落。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各种思想大量涌入，很多原本不被公开讨论的历史评价开始松动，那一代知识分子和文艺人，对革命历史的态度转向了大幅度的重估，相当一批人从激烈批判中走过来，形成了自己稳固的历史观。到今天，年轻一代又是另一番景象，他们通过各种渠道接触历史，历史观五花八门，其中有相当一批人对教员有真实的崇敬。

　　同样一句话，在这三代人耳朵里，听到的东西完全不同。

　　主旋律电影的创作者，夹在这几拨人之间。他们的年龄和成长背景，决定了他们更接近哪一代的历史感受。结果怎样，也就在电影里了。

　　网络舆论场，想骂就骂，但骂没啥用。不喜欢《四渡》，就别去买票观影。影片票房数字，是真实的观众期待，市场喜好。这才是片方需要认真对待的部分。今天，观众的期待已经不一样了。未来，想挣主旋律商业片的钱，就得换换思路，换换人，别糊弄事儿，去找真正认可中国革命历史的编剧、导演和演员来拍摄。就算不怎么认可，也至少有些基本常识，别说蠢话做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