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仲华：欧盟这个鸡肋为什么一定会玩死欧洲

lameihua

　　鸡肋，食之无肉，弃之不甘，久之必朽。

　　欧盟历经70余年，如今到底算个什么东西，似乎不太好讲清楚。初衷是经济共同体，如今似乎是一个松散的区域国家集团，一直在努力追求政治一体化，类似欧洲的国联。可现实是，尽管制造了欧洲统一大市场、欧洲通用货币和欧洲自由贸易体系，却并不能重振欧洲经济。尽管想在政治和外交上形成欧盟力量，但现实却是四分五裂，更像是春秋时期的周王朝，只有名义上的存在意义，毫无实际的约束力。军事上，欧盟完全依赖北约，而北约显然已名存实亡。离开了美国，北约啥也不是，欧盟就更不用说了。就这么个四不像的存在，其价值与意义说是鸡肋显然毫不为过。

　　01

　　欧盟存在的核心价值有多虚无

　　有人说，欧盟存在的意义主要是确保欧洲内部的和平，毕竟欧盟的出现终结了欧洲千年战乱的困局，构建起了欧洲内部争端的机制度化调解机制，让英法德西荷之间的世仇以及列国博弈能通过协商化解，缔造了二战之后欧洲数十年的整体和平格局，这是欧洲历史上极为罕见的长期稳定局面。这是欧盟存在最核心的价值，也是其成为鸡肋的唯一价值支撑，即所谓中弃之不甘的价值所在。

　　然而，一场俄乌战争，已经把欧盟这点弃之不甘的价值碾压得粉碎。这场俄乌战争给欧盟造成的损失到底有多大，算个简单账就知道了。

　　如果算上这场战争带来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欧盟付出的代价高达2.6万亿欧元，折合约3万亿美元，其中包括能源额外支出约1.2万亿欧元、对俄出口损失约480亿欧元、企业资产减值约1,000亿欧元、通胀福利损失约2000亿欧元、产业外迁约3000亿欧元、援乌财政支出2200亿欧元等等。这是什么概念呢？

　　二战时期，今天的欧盟27个成员国的经济损失总额也只有1.23万亿美元。这场俄乌战争给欧盟国家造成的经济损失是他们二战时期经济损失的两倍还多。

　　欧盟内部无战事并不等于欧洲无战事，欧洲有战事，欧盟照样要承受战争的巨大损失，甚至比二战的损失都大。面对这样的残酷现实，说欧盟存在的核心价值就是确保欧洲和平，这能成立么？

　　02

　　鸡肋为什么没肉

　　如今的欧盟，显然已经深陷制度僵化、内部分裂、地缘失权、行动乏力的多重困境。它固然高举着欧洲和平的大旗，却难以发挥对等的现实影响力，留着难有突破，舍弃又代价高昂，已经深陷尴尬的生存僵局。

　　在理论上讲，欧盟构筑了全球规模最大的统一市场与贸易体系，通过建立关税同盟、统一贸易与产业政策，实现了区域内商品、人员、资本、服务的自由流通，彻底打破了各国的市场壁垒。欧元的落地运行，简化了跨境贸易流程、降低了汇兑成本，让欧洲企业与民众尽享一体化红利。时至今日，欧盟依旧是全球核心经济体之一。在全球治理层面，欧盟长期秉持多边主义和全球化理念，相较于部分大国的单边主义行径，欧盟应该算是全球秩序平衡和全球化的积极推动者，为中小成员国提供了国际平台，使原本国力微弱、国际话语权缺失的小国能得以抱团发声，在国际舞台获得远超自身体量的影响力，避免了被大国孤立、裹挟的困境。

　　然而，这点弃之不甘的理论价值终究掩盖不了欧盟当下“食之无肉”的现实窘迫。曾经锐意进取的一体化标杆，如今弊病丛生、步履维艰，结构性困境彻底桎梏了其发展活力，让其战略价值持续缩水。

　　欧盟的体制存在天然缺陷：它拥有超国家的统一规则、市场体系与治理机构，却没有统一的政治主权、财政体系与军事力量。这种“经济高度一体化、政治军事碎片化”的格局，导致治理效率极低、决策落地困难。重大决策需要全体成员国协商一致，但分歧永远大于共识。这就造成欧盟决策冗长、议而不决、决而不行，面对危机往往反应迟缓、应对疲沓。基辛格那句经典提问“如果我想联系欧洲，该打给谁”，精准戳中了欧盟没有统一核心、权责模糊的致命短板。

　　近年来，民粹主义、民族主义在欧洲强势复苏，各国“本国优先”思潮抬头，彻底冲击了一体化共识。英国脱欧撕开了欧盟分裂的口子，后续诸多成员国纷纷出现疑欧、脱欧舆论。富国不愿承担帮扶责任，穷国不满资源分配不均，债务危机、福利失衡的矛盾持续激化。面对俄乌战争、中美博弈等重大地缘议题，各国立场分歧严重，部分国家盲目追随美国，放弃欧盟自主立场，导致欧盟难以形成统一对外声音。当移民危机、能源危机、通胀危机轮番来袭时，成员国各自为政、互相推诿，彻底暴露了一体化的脆弱性。

　　欧盟战略自主缺失，事实上已经沦为大国博弈的附庸，彻底消解了其核心价值。作为区域顶级经济体，欧盟本应拥有独立的地缘战略判断，但现实中却长期深陷对美国的安全、军事、战略依赖。北约主导欧洲安全格局，欧盟缺乏自主防务体系，在军事层面完全受制于美国。所谓“欧洲战略自主”显然是一句空洞的口号。

　　治理僵化与活力衰退，让欧盟发展后劲不足。长期的官僚化治理模式，导致欧盟机构臃肿、流程繁琐、效率低下，政策脱离民生实际。基础设施建设滞后、产业创新放缓、社会分裂加剧、治安问题频发，诸多民生难题长期悬而未决。同时，一体化与区域扩容的矛盾日益凸显，盲目吸纳成员国导致区域差异化加剧，统一规则难以适配多元国情，进一步放大了治理难题。曾经充满活力的欧共同体，已经沦为行动迟缓、体制僵化的官僚集合体。

　　无法有效解决内部危机，无法实现真正的战略自主，无法凝聚统一力量应对外部挑战，庞大的体量之下是空泛的影响力，复杂的体系之中是低效的治理能力，看似有用、实则乏力，这就是鸡肋无肉的原因。

　　03

　　弃之不甘必丧失百年变局的机遇

　　如今的北约已经名存实亡。没有北约支撑的欧盟，鸡肋属性将更加极致：其刚需价值被放大，但核心短板与致命困境依旧无解，最终就是从“美国庇护下的鸡肋”变成“无人兜底的鸡肋”，从被人弃到自弃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按理说，北约的退场应该是欧盟自主的机遇，这或许应该算是百年变局的应有内涵之一，也是欧盟保有弃之不甘价值的机遇。北约一旦解体，欧洲各国将瞬间失去统一的军事安全屏障，小国无力自保、大国独木难支，区域内地缘冲突、领土争端、资源博弈的风险会快速反弹。此时，欧盟不再是可有可无的区域合作平台，而是唯一能整合欧洲地缘力量、搭建区域安全协商机制、规避列国混战的核心载体。同时，北约的退场会彻底释放欧盟的经济与外交价值，使之有机会重塑欧洲的全球地位。摆脱了美国的军事捆绑与战略裹挟，欧盟就可以彻底回归多边主义本质，依托统一大市场、成熟的贸易体系与高端产业优势，独立制定外交、贸易、能源、气候政策，不再沦为大国博弈的工具。

　　可惜的是，如今的欧盟居然是对北约最恋恋不舍的主角。这或许因为欧盟对北约（事实上就是美国）保护下的高福利生活难以割舍，亦或许因为北约退场并不能解决欧盟的病根，其“食之无肉”的困境不会因为北约退场而消失，甚至会愈发凸显。

　　欧盟所有的致命问题，根源在于自身的制度悖论与内部分裂，而非北约的存在与否。即便失去北约外部约束，欧盟依旧没有统一的主权、财政与军事体系，“经济一体化、政治碎片化”的核心死局无法破解。没有北约兜底后，欧洲各国的安全诉求、防务投入、战略布局会出现更大分歧：德法希望搭建欧盟自主防务体系、主导欧洲秩序，中东欧小国依旧心存安全焦虑，试图寻求新的外部大国庇护，南北欧、东西欧的利益裂痕会进一步拉大。

　　北约退场后，欧盟会从“躺平依附”陷入“无力担当”的新尴尬。过去有北约承担安全压力，欧盟可以专注经济民生；如今安全压力全部转移到欧盟自身，但其低效的决策机制、松散的权力结构，根本无法快速搭建统一的防务力量、应对区域安全危机。面对外部大国的地缘挤压、区域内部的冲突隐患，欧盟依旧会陷入议而不决、行动乏力的困境。拥有了战略自主的空间，却没有落地执行的能力；手握整合欧洲的平台，却无法凝聚统一的行动力量，这种“有心无力”的状态，让其鸡肋特质愈发明显。

　　欧盟的鸡肋宿命是内生的、永久的。无论北约存亡与否，它都跳不出“有价值而无实力、有体量而无力量”的僵局，在全球格局中持续扮演着看似关键、实则平庸的特殊角色。

　　北约退场后，欧盟如果解体，德法重新与俄罗斯修好，借助俄罗斯的廉价能源，依托自身的制造业优势，或许能守住经济强国地位，并进一步发展自身军事力量，重返强国地位，成为支撑欧洲的两强或两极，不错失百年变局的历史机遇。但是，如果欧盟继续存在，德法被这个鸡肋捆绑，向左不能形成真正的经济、政治、军事共同体，向右不能发挥自身特长，陷入欧盟内部无休止的内耗，就一定是整个欧盟的沦陷。

　　欧盟永远无法完成从经济共同体到军政外交全能共同体的蜕变。只有经济整合的能力，没有军政统一的基因；有抱团求生的需求，无牺牲私利的魄力，这就是欧盟最核心的鸡肋本质：永远有升级的价值与需求，却永远无升级的实力与可能。其存在唯一可能的结局就是玩死欧洲。

　　未来世界一定是多极世界，但请注意，多极中一定得有极。美洲有美国，亚洲有东方大国，东欧有俄罗斯，欧盟这个鸡肋却无极。无极就是没有领头羊，就是没有方向，就是没有竞争力，就是必然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