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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平:他们是如何走到不共戴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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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2 10:07:3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白人自由派为何成为众矢之的?

  2025 年 5 月,芝加哥大学出版社出版了一本书,题目是《为什么人人都讨厌白人自由派(包括白人自由派自己):一部历史》(Why Everyone Hates White Liberals (Including White Liberals): A History)。

  该书的作者,是伊利诺伊大学芝加哥分校历史系主任、美国 20 世纪政治思想史权威学者凯文?M?舒尔茨(Kevin M. Schultz)。这里需要补充的一点是,这里所说的White Liberals,指的就是我们很多人经常使用的白左。中文里的白左在英文中对应的是White Liberals,而不是White Left。在中国的语境中,其对应的是应该右而不是左。

  在这本书中,舒尔茨分析了过去这些年自由派发生的变化,以及它目前困境的由来。

  在舒尔茨看来,这些年自由派成为众矢之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它成为美国政治光谱中各类群体投射自身不满的 “焦虑化身,并由此沦为横跨保守派、自由意志主义者、社会主义者乃至自由派内部的全民公敌”。

  在这个过程中,自由派在不断被污名化(当然,这种污名化在很大程度上也是自由派的咎由自取。这个下面将会讲到)。

  舒尔茨认为,保守派对白人自由派的批判最具组织性,也是最成功的叙事建构。其核心,是将 “自由派” 塑造为 “美国核心价值的背叛者”。在最近的几次总统大选中,特朗普更是将 “own the libs(击败自由派)” 作为核心策略。而在这当中,最奏效的办法,是精准地利用白人工人阶级的被抛弃感,通过构建自由主义这样一个敌人,成功地将不同群体的恐惧与愤怒凝聚起来。

  对自由派的另一种批判来自自由意志主义者。他们将白人自由派视为 “大政府的推手”,认为其政策本质是对个人自由的系统性侵犯。在自由意志主义者看来,自由派推动的各类措施,从强制系安全带到监管商业,都是对个人选择权利的越界。舒尔茨在书中特别提到,自由意志主义者对自由派的不满,本质上是对 “政府权力无孔不入” 的恐惧,而 “白人自由派” 恰好成了这种恐惧的具象化目标。

  但更有讽刺意味的是,就在人们众口一词地指责自由派的左,声讨自由派多平包理念的时候,左派和一些少数族裔则从另一个方面展开对自由派的批判。他们把白人自由派的多平包称之为是一种伪善,是一种追求平等时的精英主义姿态。他们指责自由派回避实质利益再分配的问题。在社会主义者的眼中,白人自由派是 “资本主义的遮羞布”,他们口头上支持社会正义,却始终维护资本主义制度的核心框架。

  诗人格温多琳?布鲁克斯在《穷人的恋人》中,辛辣刻画了白人自由派女性的伪善:她们会特意前往芝加哥南部的黑人贫民区 “做慈善”,摆姿势供摄影师拍摄、接受媒体采访,以彰显自己的 “进步立场”,但一旦镜头移开,就会迫不及待地掸掉裙子上的灰尘离开,事后只愿意寄一张支票。

  白人自由派自身的困境

  客观地说,自由派走到今天的地步,不能完全归咎于反对者的污名化,与其自身的问题是分不开的。

  我们可以简单回顾一下所谓白人自由派或新政自由派演变的历史。为了省事,我干脆还是直接引用郑戈先生的《白左过街,人人喊打?》一文中的几个段落吧:

  罗斯福把“自由主义”这个旧词塞进新政演说,从此给美国政治钉上一块新路标:政府该用看得见的手替普通人撑腰,却不必把资本主义连根拔起。他把“保守”甩给共和党,把“自由”据为己有,用一套模糊的道德修辞——相信人的善意、相信公共行动、相信实验——把增税、管制、工会、社保统统包进“自由主义”,既堵住了社会主义的枪口,又安抚了企业。

  结果是,在理念上,“守财产”变成了“护平等”,“反国家”变成了“用国家”。词义至此完全倒转:十九世纪的自由主义要政府别管市场,二十世纪的自由主义怕市场不管穷人;前者防“多数暴政”,后者防“资本暴政”。这样,自由主义不再是一种固定教义,而是一份被每代人重新谈判的“美国操作系统”。

  促使自由主义发生这种转变的因素,既有现实生活的挑战,也有更加激进的左派的挤压。

  六十年代学生运动、反战抗议、校园占领乃至嬉皮实验,都把“自由派”当作共同靶子。这种对立并非一时情绪,而是两种现代性方案的根本分歧:自由主义者认定制度可以通过税收、法院、监管逐步纠偏,左翼则认定不首先打破“冷战—消费—官僚”三位一体的文化霸权,任何政策修补都只是把不平等冻结在更温和的面孔里。

  于是“自由主义”一词在左右光谱上同时遭到贬斥:右翼说它向社会主义投降,左翼说它向资本主义投降;结果自由派自己高举“中间道路”旗帜,却在六十年代末发现昔日政治资本已耗尽。

  而自由主义真正膨胀起来,是始于苏联解体,冷战结束。这一历史的拐点,同时对左右双方起到了压制的作用。真正的左派失去了话语权,乃至销声匿迹,而保守派似乎一时也由于当时的乐观气氛及经济的增长而失去了动能。但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自由派本身也开始走火入魔。

  五年后,这一切也许会烟消云散

  昨天的《一条反自由主义的暗线贯穿了美国 250 多年的历史》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偏自由主义一些,而今天这篇,给人的感觉又好像是偏保守主义一些。矛盾吗?不矛盾。

  实际上,我一直在试图寻找自由主义与保守主义的共同点,因为我并不认为两者是不共戴天的,只要不是极端,强调的都是对于人类来说是有价值的东西,只不过两者的思路和逻辑不一样,感受到的对人类价值的威胁不一样。所以看我文章事件比较长的朋友都知道,两年多以前,我是偏保守主义的,对自由派或新左翼的走火入魔批评比较多;这两年则是比较偏自由主义的,对保守派或新右翼批评比较多。主要是面对的问题不同而已。

  但在这篇文章的结尾处,我想要说的不是这个。我现在想说的是,在若干年(小标题说的五年,不过是想把问题说得更鲜明一点而已)后,所有这些势不两立、不共戴天的争端也许会烟消云散,或是让位给更更根本性的问题,这个更根本的问题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叫,姑且不严谨地称之为人本主义(以人为目的)与科本主义(以科技发展为目的。但这个概念是我临时瞎想的,肯定不行)。因为人类面对的最主要问题和挑战变了。这个问题另文再讨论吧(k可以先参看一下:需要右派刹车,但未来会是左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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