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平：马扎尔今天就要走马上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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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区小国，位置非常重要

　　2026年4月12日，马扎尔的蒂萨党在国会选举中获胜，根据匈牙利宪法的规定，新一届国会会议必须在选举日后的30天内举行，以选举新总理。

　　根据最新消息，马扎尔的就职仪式将在今天下午 3 点左右举行。

　　尽管匈牙利的这次大选吸引了整个世界的关注，但人们可能还是低估了这次选举对于世界的意义。因为匈牙利这个国家的国力在世界上实在是无足轻重。一个中欧小国，国土面积只有区区的93023平方公里，人口不到1000万，既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资源，经济的状况也乏善可陈。

　　但匈牙利又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国家。在这次匈牙利大选前，美国的国务卿和副总统分别跑到匈牙利为欧尔班站台，尽管没有站成功，但这种异乎寻常的举动，就说明匈牙利在世界政治中举足轻重的重要性。

　　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国重要在什么地方？就重要在我最近讲的结构力上（见《美国最致命的是结构力的流失》）。

　　马扎尔可能的施政理念是什么？

　　在大选前后，包括在就职前一天的5月8日，马扎尔对其施政理念已经进行了多次重申。择其要点，大致是：

　　第一，结束所谓非自由民主，回归自由民主政治。其中最重要的是限定总理任期限制为两届共8年，结束政府对媒体的直接控制。第二，明确承诺回归欧洲路线，支持欧盟和北约框架，谴责俄罗斯的侵略，承认乌克兰的领土完整。第三，在移民政策上，延续强硬立场，明确反对欧盟强制分摊移民配额。承诺不会拆除边境墙，并将修补漏洞以防范非法移民。第四，追查寡头资产、打击系统性腐败，承诺“腐败必须付出代价”。

　　这最后一点，很可能是其就任后施政的重点。

　　在就任前夕，马扎尔再次强调了如下几点：已完成与欧盟委员会的密集谈判，欧盟已经释放明确的积极信号，资金解冻流程启动；明确要求看守政府在交接期不得签署长期协议、不得转移国有资产，为新政府全面清算铺路；再次公开重申，没有左派右派，只有匈牙利派，强调国内团结和民族主义的价值取向。

　　当然，现在马扎尔还没有执政，上面表述的执政理念还只能理解为是一种竞选承诺或设想，更具体的还是要看今天的就职演讲。

　　从极右翼困境看马扎尔转向

　　匈牙利的重要性以及马扎尔转向的意义，也许需要放到整个世界右转的大背景下才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人们公认的一个事实是，伴随全球化的退潮，整个世界向右转已经成为一股潮流。美国是如此，欧洲是如此，在世界其他地方，类似的事情也在发生。对于这个趋势，我的看法一直是，这是对全球化时代激进左翼迷失的一次必要的矫正。在这种情况下，右翼的崛起，是一件理所当然且必要的事情。甚至极右翼的崛起，都可以理解为是在情理之中。

　　但要看到，时至今日，极右翼自身正在身陷困境。

　　随着特朗普的再次胜选和第二次入主白宫，特朗普的MAGA主义开始成为这次极右翼运动的主流，并日益极端化，甚至进入一种癫狂状态。其结果是，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越来越极端化越来越癫狂的极右翼运动，不但越来越引起世人的警觉，在其内部也开始出现明显的分裂。

　　标志性的事件有三个：

　　首先是，在2025年4月的加拿大大选和2025年5月的澳大利亚的联邦大选中，本来在大选前都是右翼领先、左翼低迷，右翼呈现躺赢的态势。但由于其右翼候选人与特朗普MAGA主义的牵连，加之特朗普政府的一些伤害盟友的政策，两国的右翼候选人都遭遇惨败，甚至两位候选人均失去了保持多年的选区席位。

　　接着的，是在2025年底至2026年初，极右翼阵营经历了一场微妙而深刻的内部分裂。在美国国内，先是特朗普最忠实的支持者玛乔丽·泰勒·格林与特朗普的彻底决裂。随后，是一批特朗普铁杆支持者相继与特朗普分道扬镳。在欧洲，一些极右翼领袖也刻意与特朗普拉开距离。德国选择党主席爱丽丝·魏德尔、法国极右翼领袖勒庞及英国极右翼领导人，均在不同场合对特朗普的政策进行了抨击。

　　再接着的，就是这次不知道是否已经结束的伊朗战争和匈牙利欧尔班的败选了。在这些事件中，有两点尤为值得注意，一是一直是特朗普密友的梅洛尼也与特朗普翻脸，甚至到了互相攻击的地步。二是有调查表明，在匈牙利大选中，美国的站台其实是给欧尔班帮了倒忙。

　　马扎尔是在提供一种新的方案？

　　在对极右翼的问题上，我甚至认可这样的一种观点：对于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确实需要极右翼用极端的方式冲击一下。但同时也必须看到，在人类文明已经发展到今天的背景下，极右翼的社会接受度是很低的。正因为如此，在去年年初进行的德国大选中，获胜但未超过半数的的属于右翼的联盟党，宁可与左翼社民党联合组成新政府，也不愿意与极右翼的选择党合作。

　　特别是在特朗普第二次入主白宫之后，越来越极端化、越来越颠狂化的极右翼不但使很多人避而远之，甚至内部也越来越疏离。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马扎尔转向也许在为极右翼注入一种理性的力量。

　　我把马扎尔转向看作是一种极右翼自身的建设性调整。

　　马扎尔有着很深厚的极右翼渊源。他出身于一个传统的右翼政治家族，21岁便加入青民盟，并迅速成为欧尔班核心团队的一员。蒂萨党在多个关键议题上也更接近右翼，甚至极右翼。在2024年欧洲议会的一次关键投票中，蒂萨党的欧洲议会议员曾与极右翼势力站在同一阵线。他在价值观上是一个保守的民族主义者，在移民问题上持强硬立场。

　　我们从马扎尔现有的有关施政理念的言论中能够看到什么呢？我觉得至少可以看到这样的三点：

　　第一，秉承或坚持了西方现代文明中有关民主和法治的基本理念。马扎尔计划通过修宪，明确总理最多连任两届（共8年），以此终结长期执政，捍卫现代民主制度（这与特朗普支持者跃跃欲试的特朗普第三任期形成鲜明对照）。同时，马扎尔在多个场合强调，要恢复司法独立，表示恢复司法调查部门的独立性是其“首要事项”之一。

　　第二，重新定位极右翼与中右甚至中左的关系。越来越极端化颠狂化的极右翼满眼都是敌人。在他们看来，但凡不是极右的都是左，甚至不支持特朗普的就是左。欧洲许多国家的政府是左，欧盟更是左。实际上，在欧洲议会中，居于第一大党团的人民党也是中右翼。马扎尔明确表示，要回归欧洲，并开始与欧盟进行密切合作。

　　第三，抛弃欧尔班的亲俄路线，明确支持乌克兰的反侵略战争。应当看到，大多数极右翼与俄罗斯都有一种情感上的纽带，在俄乌战争中要么明确支持俄罗斯，要么态度暧昧。实际上，这不仅使得极右翼陷入支持侵略战争的道德困境，而且，欧洲的极右翼还面临亲俄与自己国家安全的两难境地。马扎尔明确表明，匈牙利是欧洲的盟友，坚定支持乌克兰的自卫战争。也许是受到马扎尔的影响，最近斯洛伐克的菲科对乌克兰的态度也在发生明显变化。

　　但愿马扎尔为欧洲的极右翼甚至世界的极右翼带来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