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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平:为什么停不下来?急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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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30 16:39: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就不能慢一点吗?

  赫拉利在多个场合分享了他与AI行业领导者的对话。他总是问他们一个问题:

  “你们为什么进展这么快?就不能放慢一点,给人类社会一些时间吗?”

  得到的的回答往往是这样的:“我们理解人工智能存在巨大的风险,甚至可能导致人类灭绝。我们也想放慢速度,但我们不能,因为如果我们放慢速度,而我们在其他公司、其他国家的竞争对手不放慢速度,他们就会赢得竞赛。”

  于是,围绕人工智能的竞争就成了一双停不下来的红舞鞋。

  这里仅仅是一般商业意义上的竞争逻辑吗?可能不仅于此。在这后面,其实有一股影响越来越大的技术加速主义的思潮。

  泰勒·考恩:“低垂的果实”与大停滞

  也许在我们身处的环境中不太容易理解,在不少西方人的脑子里有一种可以称为“大停滞”的概念。如果我们换一种说法,也可以叫作更容易理解的存量时代。这可能与我们很多人脑子里的概念不一样,西方的科技创新不是在日新月异吗?

  有些人真的不是这么看。

  2011年,美国乔治梅森大学的经济学家泰勒·考恩出版了一本书,叫作《大停滞》。这本书以直截了当的方式披露了这当中一种沉重的心结。

  《大停滞》一书的核心论点很直白:美国这些年的经济实际是陷入停滞之中,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几个世纪以来赖以增长的“低垂的果实”已经被摘完了。人类在技术上已经处于大停滞的状态。

  在考恩看来,过去几百年人类经济的狂飙猛进式的发展,主要是得益于“低垂果实”,即摘起来比较容易的那些果实。这种“低垂果实”主要包括三个方面:廉价易得的土地资源、受教育人口比例大幅提升的人口红利,以及那些改变人类命运的颠覆性技术。

  就技术而言,考恩认为,目前支撑经济的主要科技成果大多是在1940年之前发明的,此后真正重要的发明只有计算机,其他领域的发明都乏善可陈,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科技高原”。

  他说,我们现在就正坐在这个高原的顶端,等待着下一次革命性突破。但荒谬的是,现在很多人还误以为自己仍然生活在创新层出不穷的时代。

  考恩对过去几十年科学技术的进步,给出了非常苛刻的评价:计算机和互联网固然意义重大,但比照20世纪初期那些极大推动经济发展的变革性技术——电力、马达、汽车、火车,数字化创新至今未能成为驱动经济发展的核心动力,也未能让所有人受益。

  而当前人类普遍面临的收入增长停滞、生活水平停滞、全球经济停滞,根源都在于此。

  罗伯特·戈登:“特殊世纪”与“六股逆风”

  如果说考恩是以思想家的敏锐勾勒出问题轮廓,那么西北大学教授罗伯特·戈登在2016年出版的《美国增长的起落》中,则用厚重的历史数据为当前人类面临的困境就做出了更系统的分析。

  戈登提出,1870年至1970年这一百年是美国的“特殊世纪”。

  在这段时间里,内燃机、电力、电灯、室内管道、汽车、电话、飞机、空调等革命性技术集中爆发,彻底改变了家庭生活、生产劳动、城市面貌乃至社会组织形态。尤其是1920年至1970年间的“大跨越”时期,美国的全要素生产率(TFP)增长最为迅速。在这段时间里,城市化进程、交通运输速度迅速提升,女性从挑水等繁重家务中的解放出来,中央供暖和空调带来的全年恒温的环境。

  这些都是一次质的飞跃。

  然而,1970年之后,技术变革对经济增长的影响显著下降。戈登通过严谨的数据对比告诉我们:信息革命对技术进步的影响主要发生在1994年至2004年间,但其贡献仍低于“特殊世纪”的水平。更引人注目的是,2004年至2014年间,TFP增长已降至1890年以来的最低值。

  戈登认为,这一时期美国科技创新之所以处于停滞的状态,是因为面临着“六股逆风”的拖累:人口结构的变化,婴儿潮一代退休,劳动力参与率下降,人均工作时间减少;教育瓶颈,教育水平提升速度放缓,大学成本飙升,学生债务沉重;不平等加剧,财富越来越向上层集中,底层99%的人收入增长停滞;全球化的竞争压力,来自全球的竞争加剧了对本土就业和产业的冲击;能源与环境成本,能源价格波动和环境保护要求的成本日益增加;政府和消费者债务,高额债务负担制约了未来的消费和投资能力。

  戈登认为,这六股力量将经济的长期增长率拉低至1860年至2007年间1.9%年增长率的一半甚至更低。

  戈登做了一个“减法练习”:如果只考虑这六股逆风的拖累,未来美国收入分配中底层99%的人口的人均消费增长率,可能会在长达几十年的时间里降至每年0.5%以下。

  彼得·蒂尔:比特繁荣与原子停滞

  几乎与考恩同时,美国著名科技投资人彼得·蒂尔在2011年发表的《未来的终结》一文中,提出了一个更具哲学色彩的诊断。作为PayPal联合创始人和Facebook早期投资者,蒂尔身处数字革命的核心,却对科技现状发出了最尖锐的批判。

  蒂尔将技术发展划分为两个领域:一是“比特”世界——计算机、互联网和通信技术;二是“原子”世界——交通、能源、航天、生物医药等实体领域。他的核心论断是: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原子”领域的技术进步已明显放缓,尽管“比特”领域取得了巨大成就,但整体社会陷入了“技术停滞”。

  “我们现在用着21世纪的手机,但仍然坐着19世纪的地铁。”这句广为流传的话精准概括了蒂尔的洞察。在他看来,人类依旧治不好癌症,寿命难以再延长,登陆火星仍是遥远梦想——这些“原子”领域的停滞,才是真正关乎人类命运的核心问题。他说,我们沉迷于数字世界的繁荣,却误以为未来已经到来。

  2025年,蒂尔在一次播客访谈中表示,他仍然“基本认同技术停滞论”。尽管他投资的AI(包括OpenAI、DeepMind)具有变革性潜力,但他认为AI可能还不足以终结这种停滞局面。他期待看到人类在某些使命上“更积极地冒险”——登陆火星、攻克痴呆症,因为这些才是真正突破“原子”边界的努力。

  卡普:大国的AI竞争

  考恩、戈登和蒂尔,这三人之间存在一种清晰的呼应关系。戈登在他的书中明确引用了考恩的观点,承认自己的论述与《大停滞》的分析有相似之处。蒂尔虽未直接引用二者,但他所说的“原子”领域的停滞,正是考恩“低垂果实”被摘完在现实世界中的具体体现。

  他们共同诊断出同一个病症:技术创新已经结构性放缓,而且面临着日益严峻的社会结构性阻力。而后全球化时代世界的巨变,特别是地缘政治关系紧张的加剧,则为技术的加速与竞争提供了新的动力。

  说到这里,就不能不提到一个公司和一个人。

  这个公司就是Palantir,我在以前的文章中多次介绍过(《哈梅内伊之死与Palantir和《科技共和国》》)。Palantir 技术公司是一家美国大数据和人工智能软件公司,专注于为政府和企业提供数据整合、分析与决策支持平台。从猎杀本·拉登到抓捕马杜罗,从明州ICE事件到这次的击毙哈梅内伊,背后都有Palantir的影子。

  Palantir共有五位创始人,分别是Peter Thiel(彼得?蒂尔)、Alex Karp(亚历克斯?卡普)、Joe Lonsdale(乔?朗斯代尔)、Stephen Cohen(斯蒂芬?科恩)、Nathan Gettings(内森?格廷斯)。其中的蒂尔和卡普是斯坦福法学院的同学。蒂尔大家都知道,美国科技右翼最主要的代表人物,而卡普也不是等闲之辈。

  2025年,卡普出版了《科技共和国》一书。《经济学人》对这本书的评价是,一本"时机微妙的书"。微妙在什么地方?微妙就微妙在地缘政治紧张大国竞争加剧的背景下,明确提出科技界要重归国家使命。

  在这本书中,卡普痛批硅谷的消费主义和"集体放弃雄心"。

  在卡普看来,硅谷已经从冷战时期服务于国家使命的创新引擎,堕落为一种专注于消费主义的"技术游乐场",他说,硅谷过度专注于解决消费者日常琐碎需求,而忽视更具深远意义的国家目标。现在硅谷感兴趣的是在线广告、社交媒体平台等,关注的是个人的需求和欲望,把工程才华浪费在 "浅薄创新"上,如照片的分享应用、外卖的软件和广告的算法,而非解决教育、医疗、国家安全等重大问题。

  那卡普的主张是什么呢?他认为,科技要回归国家使命:“为了让美国及其盟友保持其全球优势——并维护我们认为理所当然的自由——软件行业必须重新致力于解决我们最紧迫的挑战,包括人工智能的新军备竞赛。反过来,政府必须接受推动硅谷成功的工程思维的最有效特征。”

  对此,有批评者指出,如果依此行事,也可能让美国走上苏联的老路。但无论如何,这可以让我们意识到美国科技发展的另一种道路选择。也可以让我们理解本文题目中提出的那个问题:为什么停不下下来?急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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