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尧：靖康耻的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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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1233年，即金朝天兴二年八月，金哀宗因无法抵御蒙宋联军的攻击，遂派使者前往南宋借粮求和。临行前，金哀宗面谕使者道：“宋人负朕深矣。朕自即位以来，戒饬边将无犯南界。边臣有自请征讨者，未尝不切责之。向得宋一州，随即付与。近淮阴来归，彼多以金币为赎，朕若受财，是货之也，付之全城，秋毫无犯。清口临阵生获数千人，悉以资粮遣之。今乘我疲敝，据我寿州，诱我邓州，又攻我唐州，彼为谋亦浅矣。大元灭国四十，以及西夏，夏亡必及于我。我亡必乃于宋。唇亡齿寒，自然之理。若与我连和，所以为我者亦为彼也。卿其以此晓之。”

　　金哀宗的话大致有两层意思。在第一层意思的开头，金哀宗就说：“宋人真是辜负我太深了！”

　　紧接着，金哀宗列举自己对宋友善的各种例证，他说：“我自即位以来，就严令边境将领不得侵犯南宋的地界。每次有边防大臣自己请求去攻打南宋，我都严厉地斥责他们。以前，只要从南宋那里得到一个州，我很快就主动退还给他们。最近，淮阴那边的军民来归降我，南宋那边准备大量金币把他们赎回去。可我觉得，如果我收受了这些钱财，那就等于是在买卖百姓，所以我根本就没要钱，把整城的人都完整地还给了他们，做到了秋毫无犯。在清口那场战役中，我们活捉了几千南宋士兵，也全都给了他们路费和粮食，把他们放回去了。”

　　于是，金哀宗指责道：“可如今呢？他们趁着我们金朝疲敝之际，不仅占据了我们的寿州，诱降了我们的邓州，现在又来攻打我们的唐州！他们的谋略也实在是太短浅了！”

　　的确，如果只是与前任相比，金哀宗对待南宋的态度还是较为和善的，但也就只是较为和善而已，并未用心化解南宋对于金朝的百年世仇。对于南宋军民而言，又岂会因为金哀宗的十年和善，就忘记自靖康之耻以来的百年屈辱？

　　第二层意思是说：“蒙元已经灭掉了四十个国家，直到最近灭掉西夏。西夏灭亡之后，就必定是轮到我们金朝。我们金朝灭亡之后，下一个就必定是南宋。这是唇亡齿寒的自然之理。如果南宋能与我们联合，那虽说是在帮我们，其实也是在帮他们自己啊！你就照着这个道理，去跟他们说明白吧。”

　　纯粹就理性的角度推演，金哀宗的第二层意思当然是有道理的。可问题在于，政治又岂能只讲理性，而不讲情绪？如果南宋朝廷真的抗蒙援金，他该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又该如何向天下军民交代？统治基础立时就有土崩瓦解的危险。因此，南宋拒绝金朝使者，原本就是意料之中、顺理成章的。对于相当多的南宋军民而言，即便将来存在会被蒙古灭掉的风险，我现在也要灭掉你金朝，出掉这口恶气，洗刷百年耻辱。

　　于是，金朝在百年前极力羞辱徽钦二帝的一时爽，在百年后就成为了覆灭自己的火葬场。同样的道理，美帝在毫无正当性的背景下，先是逮捕了委内瑞拉的总统，接着又炸死了伊朗的最高领袖。短期来看，这是科技碾压的一时爽；长期来看，又何尝不会是帝国黄昏的火葬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