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空空：犹太国教父

lameihua

　　我来，并不是叫地上太平，

　　乃是叫地上动刀兵。

　　——《圣经·新约》

　　拿破仑的许诺

　　拿破仑是历史上第一位许诺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复国的国家元首。

　　1799年2月，拿破仑率大军入侵巴勒斯坦。

　　在距离耶路撒冷25英里的阿卡城下，拿破仑向犹太人许诺，他将推翻土耳其帝国，在东方奠定自己永世不朽的地位，顺便用他的利剑，帮助犹太人重建大卫王国。

　　气势如虹的承诺许得太早，拿破仑终究未能踏上耶路撒冷的土地，甚至连阿卡城都没能进入，他麾下的虎狼之师在传染病和英国大炮的双重打击之下崩溃了。5月20日，拿破仑眼角挂着英雄泪，带着残破不堪的军队踏上归途。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犹太人大失所望。

　　100年后，犹太人的“纵横家”赫茨尔孤身前往英国，向英国殖民大臣张伯伦游说，希望大英帝国能出面，帮助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建国。

　　在游说的过程中，赫茨尔提到了拿破仑对犹太人的许诺，以及他功亏一篑的遗憾，如果不是英军的炮火，犹太人早已建国。

　　赫茨尔说，现在，这个“遗憾”应该由英国来弥补。

　　明年回耶路撒冷

　　根据古老的犹太传说，犹太神殿被推倒后，神殿的碎片进入了每个犹太人的内心，心中的碎石是他们唯一的家园。

　　犹太人携带《摩西五经》和《塔木德》，走出了耶路撒冷，足迹遍布世界，被其他族群唾弃乃至迫害，他们呕心沥血、千方百计要达成的，就是保住自己的“种”，这个“种”不止是血统，更是一种民族意识。

　　在近两千年的辗转漂泊中，犹太人靠隐忍与算计达成了一个奇迹——犹太人成为地球上唯一没有国土却保住了强烈民族意识的民族。

　　自公元70年开始，执拗的犹太人最常念的一句祈祷词是——明年回耶路撒冷。

　　在冷酷岁月，两个犹太人相遇，道路以目，如接头暗号般小声嘟囔一句“明年回耶路撒冷”，其行其状，仿佛擅长出世入世的中国人彼此问候“吃了吗您”。

　　犹太人机械而坚决的信念在漫长的岁月中化作水滴石穿的回响，这些别扭而固执的灵魂为了完成返乡的愿景甚至不惜成为其他豪强族群案板上的鱼肉。

　　19世纪的政治催生出了反犹主义，莎士比亚笔下放高利贷的犹太商人形象在欧洲人心中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就在拿破仑为了自己的利益将耶路撒冷许给犹太人后不久，海德堡和法兰克福的大街上就飘荡着此起彼伏的犹太人的惨叫。

　　1870年代，德国的反犹主义辩论方兴未艾，人们激辩的话题大多是犹太人的“劣根性”，铁血俾斯麦对这种流行风向推波助澜，反犹之风刮遍欧洲，一直刮到俄罗斯。

　　从华沙到基辅，从基辅到敖德萨，几百个小村庄里爆发了大规模反犹暴行，除了集中营和毒气室，俄国人对犹太人什么都做了。1882年，俄国出台《五月法案》，法案旨在令犹太人无法生活，这成为后来德国纳粹《纽伦堡法案》的借鉴对象。

　　同一年，敖德萨的一名犹太医生平斯克尔写下了名为《自我解救》的小册子，平斯克尔在小册子里发出了“我不为己，谁来为我？”的警示，他写道：

　　犹太人必须建国。

　　此时，以色列建国史上真正影响巨大的风云人物赫茨尔只有二十几岁，他浪迹在维也纳美女如云的沙龙里，为报社写着充满闲趣的小品文，像个花花公子那样，在啤酒的泡沫里和剧院的喧嚣中消磨时光。

　　有一天，赫茨尔读到了拜伦的一句诗：

　　斑鸠有巢，狐狸有窟，人有祖国——犹太人只有坟墓。

　　从此，拜伦字字锥心的诗句烙在了赫茨尔心里，他告别了过去花花公子轻飘飘的优游生涯，转身投向火热的犹太复国运动。

　　犹太国教父

　　赫茨尔赶上“好时候”了。

　　当时统治巴勒斯坦的老大帝国奥斯曼尸居余气，处在崩溃边缘，犹太人趁机三三俩俩来到巴勒斯坦，花钱购买土地，随处都能看到犹太殖民者的工兵小队，拿着测量杆和三脚架丈量土地。

　　1887年，奥斯曼统治者察觉到了犹太人的行动，他下令不许再建立犹太人定居点，并将耶路撒冷地区从叙利亚分割出去，直接隶属于土耳其宫廷。

　　但奥斯曼统治者的法令几乎无人执行，犹太人用贿赂投官员所好，法令成了一纸空文。到1889年时，犹太人已经购置了7.6万英亩土地，分散在22个独立的定居点里，总人口达到5000人。

　　这里插一句，我国法律规定，中国的土地不允许买卖，属于公有不属于个人所有，土地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可谓高瞻远瞩。

　　言归正传。

　　就在犹太人于巴勒斯坦地区疯狂买地的时候，赫茨尔写出了《犹太国》一书，赫茨尔在书里卑微地喊话：犹太国是这个世界上必不可少的国家，请在这个地球上分给我们一块足够大的地方，可以满足建立一个主权国家的要求，剩下的事我们自己去办。

　　赫茨尔

　　《犹太国》出版18个月后的1897年，赫茨尔在巴塞尔组织召开了第一届犹太复国主义者大会，此后每两年开一次，这个大会扮演国家机构的角色长达半个世纪之久，直到犹太国以色列的建立。

　　此时，赫茨尔已罹患心脏病，但他拒绝休息。

　　一种“奇怪的兴奋”开始占据赫茨尔的心灵，他突然从一个花花公子变成犹太复国主义的领袖，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他像上了发条那样日以继夜地工作，这么都停不下来，日记本上写满了各种想法和计划。

　　赫茨尔陷入了极度亢奋，他给罗斯柴尔德家族写信，给俾斯麦写信，给所有他认为能帮的上忙的大人物写信，他制定了一份长达65页的“犹太国建国计划”，逼别人听自己念完，为此，很多人把他当作疯子。

　　逐渐，赫茨尔的名头越来越响，成为各个大学和组织的座上宾，他那冗长的建国计划也被出版成书，开篇第一句就直抒胸臆——我这本小册子里写下的想法是相当古老的：犹太复国。

　　1896年夏，赫茨尔前往君士坦丁堡与苏丹谈判，人群聚集在火车站的月台上，高呼赫茨尔是弥赛亚和国王，场面极度热烈，压抑已久的犹太人彼此喊道：明年耶路撒冷见！

　　据目击者说，人们的热情都集中在赫茨尔身上，所有人感到无法呼吸，仿佛见证了奇迹。人们看到他雄伟的身躯和他那如亚述王般的胡须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尖叫，就好像大卫王的后代现身。

　　赫茨尔与苏丹谈判时，苏丹拒绝将巴勒斯坦的主权交给犹太人，但没把话说死，苏丹提出，如果有既富裕又有影响的犹太人出面组建殖民信托基金，那么，他或许会考虑赫茨尔的建国需求。

　　说白了，苏丹需要钱。

　　接生婆

　　赫茨尔前往伦敦，找到了那里最有钱的犹太人，他们不仅是资本大鳄，还是犹太社群的领袖。

　　这些商人对赫茨尔的建国想法表示钦佩，但同时在资金方面又表现得非常谨慎，赫茨尔吃了一肚子炸鱼和薯条后，让他们给句痛快话，到底掏不掏钱。

　　犹太商人们凑一块叽咕了一阵，说道，如果赫茨尔能让罗斯柴尔德男爵加入董事会，并且从犹太人殖民协会拿到1000万英镑支票，他们才会加入。

　　赫茨尔找到罗斯柴尔德男爵，劝说他为犹太国投资，可费尽三寸不烂之舌，后者仍游移不定。这让赫茨尔大为失望。

　　就在赫茨尔失落之际，巴登大公告诉赫茨尔，德皇威廉二世有意向做犹太人移民巴勒斯坦的保护者。赫茨尔得知后，大为狂喜，立即甩开罗斯柴尔德，转头与威廉二世勾兑。

　　德皇威廉二世

　　赫茨尔与德皇相约君士坦丁堡，不咸不淡谈了一小时，德皇称巴勒斯坦是一片有希望的土地，但需要大量的淡水，犹太人想在这里定居不是不可以，但要尊重苏丹的主权，一切以苏丹的意见为准。

　　会议过后，赫茨尔没有任何收获，整个过程中，威廉二世废话连篇，一直在吹水扯淡，第二天，皇家公报大篇幅报道了威廉二世的奥斯曼之行，同样是废话连篇，唯有威廉二世骑马的那张特写照英姿飒爽，gay里gay气，是最大亮点。于是赫茨尔明白了，爱出风头的威廉二世不过是把自己当作正当红的“名人”，前来蹭一波热度。

　　在见了一堆像威廉二世那样“不靠谱”的大人物后，兜兜转转，赫茨尔再次将目光喵向英国的罗斯柴尔德，此时的罗斯柴尔德不仅是英国犹太人领袖，还是英国分管就业的皇家委员会成员，同时是英国银行的董事。

　　罗斯柴尔德认为赫茨尔的犹太人殖民项目，有助于吸收东欧的难民，从而减轻伦敦收纳难民的压力。赫茨尔摸透了罗斯柴尔德的心思，这次见面一开口，就向老罗申请殖民特许权，正中其下怀。

　　罗斯柴尔德忸怩道，不要说特许权，这个词不好听。

　　随便你怎么称呼，反正我要在英国领地上建立一块犹太人的殖民地。

　　可以把乌干达给你。

　　赫茨尔听罢，看了看左右，从身上摸出一张便签纸，用随身携带的笔写下几个地名：西奈半岛，巴勒斯坦，塞浦路斯。

　　赫茨尔将纸条递给罗斯柴尔德，我只能在这几个地方里选。

　　罗斯柴尔德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让赫茨尔起草一份具体的书面计划，以便交给英国殖民大臣约瑟夫·张伯伦

　　张伯伦号称“盎格鲁萨克逊的使徒”，对犹太人并无好感，甚至曾说过“世界上只有一个种族让我蔑视，这个种族就是犹太人，他们简直是懦夫”这种话。

　　张伯伦与赫茨尔谈了一通，对他的犹太国计划并不关心，但作为殖民大臣，张伯伦将这视作扩张大英帝国势力的机会，在英国的庇护下，犹太人可以去中东占据空旷的土地，为英国接收行将崩溃的奥斯曼帝国留下的遗产。

　　就这样，张伯伦与赫茨尔各怀鬼胎，终于谈得入巷了。

　　与此同时，一个叫贝尔福的人成为英国首相，此人是个“宗教狂热者”，自幼受《圣经》影响，把“犹太人重返巴勒斯坦”视作自己责无旁贷的义务。

　　就这样，世俗的利益和基督的教义让英国成为以色利的“接生婆”。

　　1904年5月，赫茨尔在给门人的长信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我死后，你们不要做蠢事。

　　两个月后，赫茨尔去世，年仅44岁。

　　结语

　　1948年5月14日下午，特拉维夫的一个剧院里，本-古里安宣布以色列国成立。在他发言的主席台背景上，是一张赫茨尔的巨幅照片。

　　赫茨尔50年前的犹太建国梦终于成为现实。

　　又是半个多世纪过去，以色列政府开始修建高8米、全长约700公里的加沙隔离墙，该隔离墙将以色列占领的土地合并在一起，并延伸至被国际社会认为是巴方的领土上，囊括了包括东耶路撒冷在内的约10%的绿线（1967年中东战争火线）以外的土地。

　　“加沙隔离墙”被称作“世界上最大的露天监狱”。

　　世事变幻，白云苍狗，受害者成了加害者。

　　赫尔茨《犹太国》的首页写着这么一句话：

　　一切都依靠我们的推动力，我们的推动力是什么呢？就是我们犹太人的不幸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