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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克文:《燃烧的天国》(安庆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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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9-7 05:29: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阅读本文前,请先阅读《燃烧的天国》(冯云山卷)、(杨秀清卷)、(金田起义卷)、(突围卷)、(永安突围卷)、(长沙之战)、(克武昌)、(定都南京)、(宿敌的起点)、(北伐)、(北去的亡灵)、(西征之路)、(陷入绝境的曾国藩)、(石达开的反击)、(胡林翼的崛起)、(天京事变)、(曾国藩的转折)、(三河大捷)、(进击的鲍超)、(穷途末路石达开)、(洪秀全昏招迭出)

  贰拾捌 安庆之战

  公元1860这一年,地球上发生了许多大事。

  美国爆发了南北内战,使美国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统一,40年后,美国生产力就达到了世界第一;统治,与慈禧东西呼应;英法联军在10月第一次攻破中国首都,将咸丰打成了抑郁症;曾国藩调集兵力强攻安庆,才又把大清朝给捞了回来。

  当年全世界最痛苦的政治人物,应该就是咸丰。

  太平天国从他上班第一天就打磨他,洋人在他上班五年后也来打磨他,中药西药一起上,将咸丰灌得七荤八素。

  作为中国最后一个拥有实权的皇帝,咸丰也是整个满清最倒霉的皇帝,他其实是被十年高压工作给活活折磨死的。

  工作压力大到咸丰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整个心态都被搞崩了,开始自暴自弃,沉迷酒色,肆意放纵。

  寻常人通常以为,大领导手握重权,指点江山,威风凛凛,好不畅快。

  其实不是的,当一个人有钱有权的时候,他站在人生舞台的最中央,各种阴谋诡计的事情就会涌向他,各种心怀鬼胎的人就会奔向他,都是为了分享他手里的权力和金钱,抢夺他手中可分配的资源,如果大领导稍有不慎,就会遭到美色与毒计的围猎,被这些人拉下水,弄得身败名裂。

  越有钱的人,越孤独,越有权的人,越恐惧。

  咸丰作为满清第一个被农民军打得找不着北,又被洋夷攻破首都的皇帝,其内心的痛苦煎熬,寻常人难以理解,咸丰也不可能找到倾诉对象。

  是的,拥有顶级权力与金钱的人,在深夜睡着时,只能感受到冰冷的孤独,他们是很难很难找到倾诉对象的。

  因为他们说出来的任何事情,牵连太广、影响太深,为了平衡大局,不能对任何人轻易表达心中真正的想法。

  所以位高权重的人,其防备心都很重,要走进他们内心深处,也相当艰难。

  咸丰唯一敬爱的老师杜受田,本该是他最好的心理医生,但杜受田死得太早,20岁就上班的咸丰,本来就因为自己是个瘸子加麻子而自卑,遭到长达十年的心理折磨后,只能靠美色、听戏、抽鸦片、喝酒喝到断片来缓缓对抗压力。

  你没看错,被二鸦打得满地找牙的咸丰,居然也抽鸦片,可见当时满清上上下下,被鸦片荼毒到了什么地步。

  对咸丰来说,1860年整个世界都是崩坏的,他听到的每一条消息,都在给他的内心增添新的伤痕,除了曾国藩的湘军开始围攻安庆。

  1860年1月,湘军4万多人进入安徽,准备先拔掉安庆门户太湖。

  太平军这边李世贤手头没兵,李秀成困在浦口,23岁的陈玉成,只好请捻军张洛行、龚得树相助,共合兵7万人前来跟湘军决战,并派爱将刘玱林前去镇守太湖。

  湘军对太平军每次都是以少敌多,可见双方基础兵源、军事装备、训练水平整体上逐渐拉开了差距。

  陈玉成到达太湖后,连营三十里,于1月13日进逼小池驿的鲍超部。

  鲍超与多隆阿一看,都打上门来了,先动手吧,抢先攻击太平军地灵港大营。陈玉成派兵从后面绕道偷袭鲍超,迫使鲍超回援,又昼夜不停攻营,他手里头人多,打得鲍超十分痛苦。

  14日陈玉成再次攻营,胡林翼命多隆阿在中路防守,鲍超带八旗马队绕到背后夹击,没成想陈玉成早料到这一手,在后路放了伏兵突然杀出,双方展开血战,清军副都统西林布和喀尔库战死,八旗马队阵亡1300人,鲍超因战损过大撤兵回营。

  陈玉成讨厌鲍超搞偷袭,就将主力围着霆字营打,打得鲍超部将死伤无数,心急如焚,让书吏给曾国藩和胡林翼写求援信,书吏写得慢了,只认得几个字的文盲鲍超性急,将书吏踢开,在白布上写上一个“鲍”字,周围画了几个圈,命人送到曾胡手里。

  胡林翼与曾国藩为救鲍超,一面从侧后方强攻陈玉成,一面保证霆字营粮饷供应不绝,鲍超才逃过一死。

  陈玉成在20日夜袭鲍超,打得鲍超神经衰弱,21日鲍超气得亲自操刀冲锋,被太平军开枪击中左臂,血流不止,又只能退回。

  湘军被陈玉成压着打,曾国藩只能调围城的7000兵马增援鲍超,多隆阿也率八旗马队赶来,和陈玉成正面对攻。

  此时体弱多病的胡林翼身体不适,只能回武昌养病,为了让朝廷闭嘴,他选择了多隆阿成为前线总指挥。

  湘军内部也充满了不稳定性,胡林翼病死后,曾国藩兄弟就排斥多隆阿,要强夺他战功,多隆阿气得不去打南京,后调往西北,于1864年在战场中流弹而死。

  多隆阿成为主帅后,为救鲍超性命,与唐训方先率精兵突破太平军防线,冲入鲍超大营驻扎,陈玉成一看来了两条大鱼,调兵发起猛攻,不给湘军喘息时间,将唐训方部几乎杀绝,唐训方只带了十几人逃出生天。

  多隆阿与鲍超苦苦坚守,被陈玉成绕着军营吊起来打,但幸好陈玉成也没有支援,一时吃不下龟缩不出的多隆阿和鲍超,给了曾国藩和胡林翼调兵时间,两人从黑石渡和天堂共抽调一万人,1月24日起从高横岭攻击陈玉成后背。

  到2月初,陈玉成粮道被金国琛截断,后路营垒被摧毁,陈玉成开始陷入被动,被湘军生力军打得大败。

  2月16日退到罗山冲,被湘军追到又败,17日再被多隆阿、鲍超、唐训方联手击败,一百几十座兵垒全毁,陈玉成只能放弃防守。

  刚好洪秀全命他回天京,陈玉成只好带军队撤离,去破江南大营,刘玱林势单力薄,只能放弃太湖阵地。

  太湖之战的捷报传到曾国藩军营时,已经是二更时分,曾国藩刚刚睡下又爬了起来,听到消息,兴奋得一整晚睡不着。

  太湖这一战陈玉成表现还是十分强势,不仅压着多隆阿与鲍超打,还斩杀了西林布和喀尔库,他主要输在自己单打独斗,没有其他太平军支援,而且湘军后勤优势日渐突出,调配资源更灵活,在长期对抗中明显占优。

  在打掉外围太湖后,湘军的下一个目标,是拔掉枞阳。

  枞阳在安庆的东北部,拔掉它,就截断了安庆东部粮食运输线。

  负责拿下枞阳的人,是刚刚投降清军的韦俊。

  这是加入清军后,韦俊的第一笔投名状。

  1860年5月陈玉成和李秀成携手粉碎江南大营后,通向江浙的道路洞开,那是中国最富裕的区域,金钱美人实在诱人得紧,但西边湘军又在节节逼近,现在都打到安庆门下了。

  太平军高层便紧急开会,商量是打西边还是打东边。

  打西边是硬骨头,但不得不打,否则天京都要完蛋,打东边有大量新财源,也没有强敌,一打就垮,不打又不舍得。

  李世贤和李秀成主张先打东边,他们需要开拓新领土,建立新势力。陈玉成主张死守他的主地盘安庆,那是他的基本盘,不能被湘军吃下。

  洪仁玕综合了两边意见,主张先东后西,让李秀成先快速攻取苏南,打下地盘捞一笔,向洋商购买先进武器装备水师,控制住长江江面,再夺取天京上游、快速回援西部战场。

  洪秀全同意了洪仁玕的策略。

  但洪秀全下了严旨,李秀成必须在6月打完苏州、嘉兴、上海就马上回来救安庆,要不安庆可能陷入危局。

  东征主帅是忠王李秀成,侍王李世贤、辅王杨辅清、堵王黄文金等归其统辖。

  因为最能打的张国梁已经战死,两江总督何桂清跑得比兔子还快,东征进行得十分顺利,5月26日拿下常州,很快攻下无锡,杀到苏州城下。

  江苏巡抚徐有壬跟何桂清有仇,危难时刻落井下石,紧闭城门,不许何桂清进城,何桂清只好跑到上海避难。

  徐有壬恨何桂清入骨,自杀前还留遗疏弹劾何桂清,何桂清因弃城逃命,被咸丰给拿下,中间被英法攻北京耽搁了两年,没审他的案子,1862年才拉到北京菜市口给砍了头。

  徐有壬手头就几千人,士气十分低落,为了强守,下令将金门、阊门外大片民房、商铺、楼阁焚烧干净,浓烟滚滚,火烧了几天不熄,将一个繁华富庶的苏州烧成灰烬。

  6月1日太平军前锋开到,提督张玉良带头跑了,阊门、胥门绿营兵开门投降,太平军跟春游一样进了城,徐有壬只好自杀。

  在苏州休整10天后,李秀成分兵,先后攻取宜兴、江浦、江阴、吴江、昆山、太仓、嘉兴、青浦、松江,后以此范围为基础,建立了苏福省,李秀成任苏福省最高军事行政长官。

  按照原计划,李秀成这时候该回马去救安庆,但他在上海被拖住了。

  7月1日,太平军杀到了上海近郊,这时候,他们就必须跟英法打交道了。

  尤其是英国人,上海是他们在中国卖鸦片搞贩毒最重要的城市,别的事都可以谈,耽误他们贩毒就不行。

  为了保护英法的商业利益,清军便和洋枪队组成联盟,跟李秀成干上了。

  洋枪队这时候还是稚嫩菜鸟,8月2日被李秀成在青浦城外打得惨败,两千多名洋枪队员和几百名清军被击毙,洋枪队总管华尔也身中五枪,侥幸不死。

  李秀成虽然打败了洋人,但他心里头清楚洋人武装强大,为了不彻底激怒洋人,他还是跟上海尝试谈判。

  一来一去,把回西线的军事战略给耽搁了。

  东路的援军不过来,就给了韦俊从容吃下枞阳的时间。

  湘军当时面临一个棘手问题,安庆平时围得住,但一到秋冬,湖水干涸,太平军可以从陆路来援,曾国荃一时想不到好办法,就在安徽给各府士子设了个考题,叫“湘军攻围安庆两年不下”,求攻安庆的法子,全省1500人投稿,其中桐城孙云锦的策略最佳,曾国荃将他请入幕府厚待。

  孙云锦的法子,是在枞阳堵塞水口,使湖水不退,又在安庆城外建长堤,使太平军援军过不来,湘军水师还可以自由出入。

  后面攻安庆就一直采用这个大战略。

  孙云锦因献此计而飞升,后三任江宁知府、二品顶戴三品衔江苏补用道,还参与过刺马案的审理。

  梳理好战略后,杨载福与彭玉麟便督率韦俊去攻枞阳。

  具体打枞阳的过程,没有哪处史料说得很清楚,但大家都说韦俊对陈玉成憋了一肚子气,疯了一般攻击枞阳城,太平军连添福、万宗胜战死,枞阳被韦俊占领。

  韦俊是真的很恨陈玉成。

  毕竟当年陈玉成能做出业绩升职,韦俊是无私地给了陈玉成许多资源的,陈玉成不仅没回报他,还处处置他于死地,在韦俊看来,陈玉成这么做跟人渣有什么分别?

  陈玉成打仗厉害,但为人骄傲,不擅长搞同事关系,确实惹火了许多人,好人奸人都得罪了一遍,许多人都受过他腌臜气,其中也包括苗沛霖。

  性格决定命运,心胸决定格局,陈玉成平时欺负别人太厉害,别人心里都有一本恶账,风水轮流转,当他处于危险时,就没人拉他一把,还会被人给卖了。

  枞阳失陷后,背山面江的安庆基本被围死,长江是湘军地盘,太平军那点水师完全不够送,湘军故意不占安庆城西北的集贤关,留下一个活口,方便后期围点打援。

  集贤关所在地理位置

  跟围攻九江一样,湘军围城后的第一件事,是挖战壕。

  从1860年7月起,作为湖南省最专业的土方工程公司,湘军在安庆城北挖了两条相距1000米,宽五丈(16米)深两丈(6.4米)的平行战壕。

  其中内壕用于围困安庆城内的太平军,外壕用于打击太平军外部援军,湘军营垒设在两壕之间的安全区域,以逸待劳,围点打援。

  图源:军迷行天下

  今天安庆市大观区有一条很大的排水沟,叫花亭大沟,就是曾国荃当年挖出来的战壕。

  太平军也知道安庆被围死,他们也不笨,知道硬闯死路一条,湘军壕都挖好了,就等着他们进陷阱慢慢耗死他们,这时候最好的办法,还是搞围魏救赵。

  就是沉住气,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1860年9月,陈玉成和李秀成相会于苏州,商量着怎么救安庆。

  方法很简单,陈玉成和李秀成各率大军打武昌,逼迫围安庆的湘军回援。

  陈玉成从江北走、李秀成从江南走,一路边走边打,直到合围武昌。

  洪秀全批准行动方案后,10月2日,陈玉成先行渡江向西。

  陈玉成走得比较急,安庆是他的基本盘,老婆孩子都在城内,不急不行。

  11月16日,李秀成才从天京向西,从安徽芜湖打向湖北。

  李秀成就没那么着急了,他现在的主力地盘在苏南,一心一意想建立一个以苏州为核心的领地,安庆对他个人,不是生死攸关的事情。

  这两路大军都没有走到武昌。

  李秀成这一路,在江南一线攻破宁国、徽州,年底逼近祁门,几十万太平军驻扎于此,后方景德镇也被李世贤部将攻陷,祁门成了死地。

  太平军并不知道,湘军首领曾国藩就在祁门!而且只有两千人马。

  曾国藩是为了方便指挥安庆战役,才把大营放在此处,但忽略了太平军打江西,每次必走皖南。

  曾国藩后来回忆说,这是他人生最最危险的一次,比靖港、鄱阳湖两次还危险,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自杀前的遗书都写好了。

  但是太平军的侦察工作实在做得太差,他们居然没有发现曾国藩,让曾国藩捡回一条命。

  这时在景德镇的左宗棠突然大发神威,连续三次击败李世贤主力,李世贤打不过他,灰溜溜从江西跑浙江去了,祁门的太平军开始退散。

  李秀成一直无心恋战,他更想在江西、湖北扩充军力,大军向武昌走到一半,调头转向江西。

  曾国藩喜极而泣,赶紧跑到东流,在长江一条船上继续指挥安庆战役,并急调鲍超部驰援安庆。

  这时候的中国已乱成一锅粥,南方在跟太平天国打最关键的安庆战役,北方英法联军在9月21日(陈玉成此时还没出发攻武昌),于北京郊外八里桥歼灭僧格林沁八千蒙古骑兵,吓得咸丰提起桶就逃到了承德避暑山庄。

  英法联军进北京城后,奸淫烧杀,还将圆明园一把火烧了。

  清政府手里两大武装,一个是八旗绿营,精锐集中在江南江北大营,被陈玉成李秀成所灭,另一个就是僧格林沁的蒙古马队,被英法联军所灭,现在满人手里没牌可打,只能更依靠湘军。

  8月25日深夜,还在祁门驻守的曾国藩,就收到咸丰来信,希望他让猛将鲍超带三千精兵,日夜兼程赶赴北京,交胜保调遣。

  这批兵将要是真去了北京,要么被胜保给吞并了,要么也死在英法联军手里,曾国藩哪里舍得,就跟咸丰慢腾腾讨价还价拖时间,说鲍超去哪够啊,要不我胡林翼两人去一个吧?

  古代收一封信得个把月,跑个来回就两三月了,拖着拖着,僧格林沁团灭,北京城破,鲍超才得以保留下来。

  李秀成为了私利,放弃了围武昌的战略,陈玉成倒是想围,但打得却不顺手。

  1860年11月,向武昌走了一半的陈玉成,按捺不住心中对老婆孩子的想念,放弃打武昌的计划,突然又跑回来救安庆。

  但大军刚到安庆北部的桐城,就遇到多隆阿最精锐的两万骑兵,陈玉成敌他不过,退回桐城,休养到1861年3月,又决定执行最早的攻武昌战略,从西北迂回绕过多隆阿部队,攻克黄州(黄冈),准备拿下汉口。

  但到了汉口地界,陈玉成又不敢出兵了,因为这里是英国人的地盘,按《天津条约》,汉口是对英开放口岸,英国参赞巴夏礼此时就在汉口。

  巴夏礼认为太平军攻汉口,会影响他们做生意,阻挠陈玉成前进,陈玉成对外交事务不敢自作主张,派人回天京请洪秀全指示,同时答应巴夏礼,李秀成没过来前,他不会进攻汉口。

  李秀成跟陈玉成不是一条心,他心里头有自己的小九九,只顾着慢悠悠在江西扩军,一路养得肥肥的,据传部队总人数达到了50万人(有夸张),直到1861年6月中旬才赶到武昌城外,比原计划晚了整整两个多月。

  李秀成看着近在咫尺的武昌城,心里头想着的还是保存自己实力,随便找了个借口,说鲍超正调兵赶来,就拉着几十万大军从湖北回到了华东。

  这一次所谓围魏救赵攻武昌,李秀成从头到尾都显得态度消极,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李秀成奔向武昌这一路,根本没打几场恶仗,主要工作都在招兵买马。

  李秀成后来被俘后,曾国藩谋士赵烈文,对其1861年攻武昌的态度十分不解,去到狱中询问李秀成,为什么鲍超一来,他就撤军了。

  李秀成说自己兵力不够。

  赵烈文说你的兵到处都是,怎么说不够呢?

  李秀成说我当时只有苏州,还没有杭州,就像鸟没有翅膀,一心只想着回去。

  李秀成说得很明白了,他就是想保存实力,好好回浙江经营,不想在湖北安徽消耗军力。

  而陈玉成在汉口时,一心盯着安庆战情,眼见安庆苦困,心急如焚,李秀成迟迟不到,这时候等得不耐烦,于4月又杀回安庆,在集贤关构筑营垒,对曾国荃部队形成了反包围。

  陈玉成遭到了李秀成的抛弃,只能孤军迎战湘军主力。

  从李秀成和陈玉成混乱的军事调动、为保存实力出工不出力的怠慢态度,再次暴露出太平军实行封地制的恶果,这都是洪秀全在设计高层建筑时,其政治水平低下造成的。

  从微观上来看,陈玉成死于自己不善待人的傲慢性格,从宏观上来看,陈玉成死于李秀成的自私,也死于洪秀全的无知。

  在集贤关驻扎的陈玉成,因留下五六万人在湖北各市防守,并保证运输线畅通,此时手头只有三万兵马,并在集贤关外赤冈岭筑营四垒、在城北菱湖筑营十三垒。

  菱湖所在位置

  但面对曾国荃铁桶般的牢固工事,陈玉成费尽气力也打不下来,反而还时常遭到多隆阿马队突袭,兵力日渐损耗。

  5月,洪仁玕从天京率两万援军抵达桐城。

  此时太平军战斗力大降,支援部队也是从天京城内各馆衙抽调拼凑而成,根本不会打仗,洪仁玕从没上过战场,林绍璋又是个经典废物,两人是硬着头皮带着一群业余士兵赶来支援,跟陈玉成相约会战时,一见到湘军出阵,吓得拔营就走,屡次破坏了陈玉成会剿挂车河与高河埠清军的策略。

  5月23日,陈玉成与饭桶林绍璋相约一起夹击多隆阿,然而走漏风声,洪仁玕与陈玉成的部队被多隆阿绕道偷袭,太平军大败,陈玉成退守桐城。

  湘军乘机反攻,杨载福、鲍超水陆主力修筑炮台数十座,狂攻赤冈岭四垒,昼夜不停、弹如飞雨,将四垒打到弹尽粮绝。

  这四垒里的四千名太平军,正是陈玉成手下精锐中的精锐小右队。

  6月8日,在湘军反复诱降下,已经没有生路的二三四垒2800名太平军,打白旗出垒投降,由于小右队平时作战杀湘军太多,湘军毫不手软,将他们分为十人一批,依次全部杀死。

  当晚一垒主帅、陈玉成最心爱的悍将刘玱林,率千人弃垒逃跑,逃到马踏石时,因河水暴涨,找不到渡河船只,只能沿河乱奔,被鲍超军全部生擒。

  湘军对小右队恨之入骨,这批俘虏又全部杀死,对英殿旗下第一猛男刘玱林,正要为李续宾报仇,哪舍得给他个痛快,将他五花大绑押到安庆城下,一刀一刀当场凌迟,凌迟后再肢解,肢解后再枭首示众,杀给安庆城的守军们看。

  赤冈岭四垒全破,湘军杀死太平军精锐老兵近四千人,曾国藩激动地在日记里写下:实为从来所未有,厥功甚伟。

  太平军菱湖北岸的十三垒,战斗力远不如刘玱林部众,也很快被湘军依次攻破,淹死的、中炮的、投降的难以计数,共约八千人也全部被押到垒外斩杀,将整片菱湖染得血红。

  菱湖十三营被毁,标志着安庆城已经不可能守得住了。

  身在桐城的陈玉成听到刘玱林被杀,当场昏厥过去,醒来后大喊:痛煞我也!悔煞我也!

  陈玉成从此精锐尽去,他手中无牌,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当刘玱林被凌迟而死的时候,安庆守将叶芸来、张朝爵、吴定彩,就在城头默默地看着。

  城内一万多人,已经个个饿得面黄肌瘦,实在没有能力去救刘玱林。

  安庆城内早断粮多时,开始时大家搜集树叶、树皮吃,后来出现了人吃人,市场上人肉公开50文一两,刚死的人肉,则卖40文一两,景象惨不忍睹。

  而且城内还出现了叛将,安庆内部的情况,已经被摸得一清二楚。

  招降叛将的计谋,再次出自孙云锦。

  安庆城北门守将程学启,无业游民出身,打小没了妈,是其养母辛辛苦苦将其拉扯大,因为善战,被叶芸来看中提拔,还把妻妹送给他做老婆。

  孙云锦得知其经历后,献计将程母抓到湘军大营,让她劝降程学启,否则就要杀掉她亲生儿子。

  程母极为恐慌,曾国荃逼着她化装成乞丐进入程学启军营,伏地痛哭,求程学启投降,好救自己儿子。

  程学启自知安庆城是守不住的,自己又受程母大恩,这一哭求,也给了他投降的理由,便剃发易服表示归降。

  曾国荃见他降得太容易,怀疑其忠诚,将他手下500人马分割到各营,只给他80人驻扎在原地,反攻北门石垒,每天从壕坑搭起的木板上送粮送水,逼他拿命反攻。

  程学启在这种绝境之下,竟也攻陷了北门外两座石垒,曾国荃才信他是真降,将他收为营官,叶芸来气得杀了程妻(也是叶芸来妻妹,何苦呢)泄恨。

  程学启在攻安庆之战里立下大功,他营下小兵也跟着受益,队伍里原有一个卖豆腐的小贩,名叫丁汝昌,因活不下在庐江投了太平军,这次也跟着程学启降清,后来因战功被李鸿章提拔,一路升任北洋水师提督。

  在安庆外围痛失主力的陈玉成,忍受着内心巨大的伤痛,惶惶奔回天京,向天王再请得一批援军,8月初与杨辅清一道,率林绍璋、吴如孝、黄文金再次攻向安庆。

  这一次陈玉成所率兵力,据传是5万人,算是动用了太平军此时,所有能动用的机动兵力。

  但这批太平军战斗力大为减弱,为了避开多隆阿部的马队,陈玉成率军大迂回到西北边,沿湖北与安徽边界穿过山区,再顺长江北岸东行,绕了三百多公里,于8月24日到达集贤关,重新筑垒四十余座。

  8月27日,陈玉成赌上一生所有,对安庆外围的曾国荃部,发起最后的冲锋。

  陈玉成、杨辅清亲自督战,安庆守军出西门接应,太平军将士人手一捆茅草,冲到湘军壕沟前,一面与湘军砍杀,一面用茅草填沟。

  湘军占着营垒优势,集中炮火密集轰击,太平军悍然不畏死,冲上来一批,打死一批,又冲上来一批,又打死一批,连续冲锋一天一夜,猛攻十二轮,直到茅草和尸体将壕沟填平,太平军才第一次突破了第一道壕沟。

  此时太平军已战死一万多人,湘军一天用去火药十七万斤、铅子五十万斤,因营垒优势,只阵亡了一百多人。

  一直冲到9月3日,太平军也没有冲破第二道壕沟。

  打到这里时,换谁都看得出来,太平军真的打不动了。

  1861年9月4日深夜,程学启带队攀上了安庆西北城墙,双方正要恶战,一声巨响,曾国荃通过地道埋下炸药,同时炸开了北门。

  在城外吃了一年草根拌米饭的湘军,高举着刀枪,叫喊着冲进了安庆城,城内饿了近一年、已经皮包骨头的守军完全无法抵抗,一万多将士全部被杀,叶芸来、吴定彩战死,只有张朝爵乘一叶小舟,在混乱中逃回了天京。

  陈玉成远远望见城破,只能长叹一声,带兵离开了战场,安庆战役至此结束。

  冲进安庆城里的湘军,则见到了难以想象的惨状,城中民居的釜锅里头,竟然在蒸煮人的手脚,还没吃完的饭碗里,有嚼掉一半的手指头。

  但曾国藩不为所动,他下令让“兵丁大索三日”,以让围城一年多的士兵发泄压力。

  在写给曾国荃的信里头,他说:克城以多杀为妥,不可假仁慈而误大事。

  三日之内,安庆城四万多人,被湘军杀得干干净净,老弱妇孺,无一逃脱。

  湘军将尸体丢入长江,“江水为之不流”,轮船都无法行驶,江面上尸臭郁勃,飞蝇黑压压一片,望之惨然。

  就连湘军自己都承认:军兴以来,荡涤未有如是之酷者矣!

  翻译过来就是,从湘军建军以来,我们都没有下手这么狠过!

  总结整个安庆战役,除了可以清晰地看到太平天国政治上的弱点,所造成的内部不团结,也可以判定,太平军确实已经穷途末路。

  从太平天国1851年起家,到现在已经跟清军作战10年整。

  这十年时间,太平军在进步,清军,尤其是湘军也在进步。

  但太平军历经天京事变后,水平开始下降,而湘军则稳步上升。

  由于可以搞到洋炮,并建立了生产基地,湘军水师对太平军呈碾压优势,太平军与湘军一直沿长江作战,谁水师强谁就控制了后勤,太平军补给线被打断,而湘军补给则源源不绝。

  安庆之战就特别明显,湘军再差也可以吃草根拌米饭,而安庆城里头就只有人吃人。

  太平军又没有重型武器摧毁湘军坚固营垒,曾国荃才能不慌不忙地“结硬寨、打呆仗。”

  所以总的来说,太平军败于后勤、败于内耗、败于进步速度太慢。

  但翻开其根源,还是败于落后的政治体系,与不思进取的领导阶级。

  安庆至此陷落,此时离天国灭亡,还有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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