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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玩:到底该查查中国篮协,还是该查查新疆广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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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3-5 11:59: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民营企业家在中国想搞好体育,是要讲政治的。

  1998年,因为当值裁判多次争议判罚输掉足协杯半决赛后,44岁的王健林曾怒斥足协:万达将永远退出足坛,以示对中国足球黑暗的抗议。

  这一幕曾让很多球迷产生种错觉,仿佛老王是性情中人,但这人是不太讲政治的。可事实上,不是老王不想讲政治,而是在这一幕之前,王健林因为要换掉“被市里重点表彰过的功勋教练迟尚斌”,被后来落马的那位大连市长喊到办公室,经过短暂“友好交流”之后:

  老王哭着从市长办公室走出来,大连足球队也从万达手上被交到了明德手上。

  所以老王掀桌子是已经提前知道了结局,掀不掀都一样,自己掀还显得主动点。

  但前天晚上,有人是真的开始不讲政治了。

  周二晚上11点28分,新疆广汇篮球俱乐部在官微发出了一篇小作文,把矛头直指中国篮协、中国篮协主席姚明、以及著名篮球运动员周琦,在对三者进行激烈控诉之后,当场表态将退出CBA联盟:

  并把俱乐部全部资产捐赠给自治区。

  退出CBA联盟,连球队都不要了,甚至在小作文开头就给篮协扣上了顶影响民族团结的大帽子,这就已经不只是掀桌子了,小作文末尾那句“如火如荼的反腐风暴不会停歇、不会止步,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这是要跟中国篮协鱼死网破了。

  在包括前中国足协主席陈戌源、前国足主教练李铁等众多体育官员被拿下的时候,新疆广汇打响了中国体育圈小作文的第一枪,这个时间节点无疑非常微妙。

  很可能会像都美竹给吴亦凡写完小作文,在娱乐圈引发的连锁反应一样,推倒中国体育圈的多米诺骨牌。

  所以第一枪的处理结果是什么,对有关部门是一个不小的考验,很多跃跃欲试的人,也正在观望着后续,这将是中国体育圈的一件大事。

  在新疆广汇小作文发出来后,篮球运动员周琦、篮协主席姚明分别进行了回应,其中周琦那篇长达4000多字的小作文,同样反过来控诉新疆广汇曾对其恐吓、威胁、大搞阴阳合同等违规行为,旗帜鲜明地支持了中国篮协。

  这两篇小作文看完后,很多人会觉得事情特别复杂,像个罗生门,一时搞不懂谁对谁错。但就像毛主席在《矛盾论》中所说的,解决问题,在各种矛盾中,应当抓住主要矛盾,新疆广汇和篮协之间的主要矛盾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中国篮协的一个处罚,让新疆广汇失去了对周琦的独家签约权资格,让周琦可能以“自由身”加盟其他CBA俱乐部。

  这个矛盾也可以这样来理解,周琦作为当下CBA头号球星、价值巨大,无疑是新疆广汇眼中的“核心资产”,但现在核心资产被篮协给剥离了,广汇直接掀桌子不玩了。

  因此问题的关键,也就变成了中国篮协通过处罚让周琦可能恢复“自由身”,这事做的到底对不对?

  周琦和新疆广汇的矛盾不是最近才爆发的,早在2021年双方就撕破了脸,但在最近篮协处罚下来之前,其实新疆广汇一直是博弈中占有优势的一方,前面周琦向篮协提交的仲裁,也都以失败告终了,周琦始终无法跳出新疆广汇的合同。

  事情的关键转折点发生于2021年8月29日,周琦和他的团队实名向篮协举报新疆男篮“主体混同,违反CBA俱乐部工资帽规则”。

  “主体混同”的主张最终被篮协采纳了,于是今年2月,篮协向新疆广汇发出了处罚的通知。

  事实上,新疆广汇和周琦的两篇小作文,有很大篇幅也还是在掰扯这件事。

  所谓的“主体混同”,这个事情其实根本不复杂,简单点来说,就是周琦工作的公司和发他工资的公司不是同一家,给周琦发工资的公司是新疆广汇另外注册在霍尔果斯的一家交税低的公司。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很多互联网大厂的外包岗,比如有很多人每天去某大厂上班,但和他签合同的可能是外面的一家外包公司。

  这种操作本来没什么,但放到篮协会遇到一个问题,就是如果新疆广汇拿着周琦和那家在霍尔果斯注册公司签的合同,是无法在篮协完成球员注册的,于是新疆广汇就让周琦签了两份合同,一份是跟新疆广汇主体,这份拿到篮协完成CBA球员注册,另一份是那家避税公司,正常给周琦发工资。

  这两份合同内容是一致的,周琦本人的收入不会受任何影响,有可能因为霍尔果斯那边的税率低,他实际拿到手的钱还更多了。

  但问题的关键点在于,按照CBA公司和中国篮协的规定:

  球员的所有薪酬都由俱乐部银行账户支付;

  俱乐部不会通过俱乐部关联公司等非俱乐部法人主体向球员支付薪酬;

  所有球员合同都属于劳务合同。

  所以按照上面的规定,篮协判新疆广汇违规好像没问题,可是大家已经看到了,新疆广汇对这个判定是极其不满的、态度非常强硬,球队都不要了,几乎是半公开实名举报中国篮协和姚明,违规的人为什么还这么硬气呢?

  两边小作文里就具体条款的争议其实还是细枝末节,最核心的原因是这个“违规注册”几乎是一条摆在明面上的潜规则,根本就不止新疆广汇一家俱乐部这么干,中国新闻周刊采访了一位熟知中国职业球队运作的律师认为:

  “这种发薪的方式在中国体坛、文娱等很多领域都比较普遍。找一个像霍尔果斯这样的‘税收洼地’,通过混同公司来发薪,相对会省一点工资成本,节省一笔税款,或许球员实际到手的可能也多一点。严格意义上讲肯定是不合规的。

  但国内的特殊情况在于,几乎所有俱乐部都是在亏损运营,且俱乐部背后的投资人、母公司因为投资当地体育事业,也普遍获得了所在省份的一些税收优惠政策,其合理性或许就需要重新探讨。”

  这件事特别像2007年3·15晚会点名批评郭德纲,当时郭德纲代言的一款减肥茶涉嫌虚假宣传和欺骗消费者,但因为当时广告市场普遍乱,郭德纲在博客写了一篇长文,一不小心就论证了按3·15这种方法挑错,几乎所有减肥产品都得适用,于是反将3·15一军:

  “你们是打算全办呢,还是只办我郭德纲?”

  现在中国篮协判定新疆广汇“注册违规”,新疆球队心里应该有和郭德纲差不多的底气,用成龙大哥的话说就是“我只不过犯了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你们怎么还真给我拿下了呢?给我拿下了,那其他俱乐部怎么办?他们要不要也查一查一起拿下?

  所以新疆广汇的小作文还是比郭德纲讲政治的,它没有直接把这条潜规则拿到台面上质问篮协,而是用了“匪夷所思”“荒唐至极”等内行人看了会心一笑的字眼。

  看到这里,细心一点的人可能会发现有一个bug:既然这是一条形成默契的潜规则,那为啥篮协这次突然间就认真了呢?这么做就不怕让CBA其他俱乐部丧失安全感吗?

  《征服》里刘华强说过,宋大哥有宋大哥的兄弟,华强有华强的朋友,中国篮协也说了,俱乐部有俱乐部的难处,运动员也有运动员的不容易啊。

  这件事里不容易的运动员,就是周琦了,新疆广汇的小作文里给出了一份数据,2019-2020、2020-2021这两个赛季周琦每年的年薪接近2000万元,但在CBA联盟限薪之后,接下来每年的年薪按照CBA顶薪也就只有600万元了,现在如果周琦想赚更多钱,那么有且只有一条路:

  就是不能跟新疆广汇签约,也不能转会,必须以“自由球员”的身份跟其他CBA球队签约,通过巨额“签字费”的形式把年薪少了的那些补回来。

  站在周琦的角度我们也能理解,通过合法途径追求个人利益的最大化,这并没有什么可耻的。

  但一边是新疆广汇想以年薪600万元的价格,让国内顶级球星周琦继续给自己打几年球,一边是周琦只要成为自由球员,就能赚到数倍于新疆广汇给的钱,这就成为了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

  这个矛盾摆在了中国篮协面前,当“注册违规”的判定出来后,用篮球评论员杨毅的话来说:

  “中国篮协选择了看上去非常有智慧的一个方式,完美地规避了所有的问题。”

  事实证明杨毅老师还是太乐观了,篮协的方式确实称得上有智慧,只是没想到自认吃了“哑巴亏”的一方直接掀桌子了,新疆广汇的小作文公开向篮协开炮:

  这一荒唐“处罚”的祸根是篮协“管办不分”,这也是目前中国篮球各种乱象的根源。篮协的管理职能与CBA联盟的办赛业务交叉混同,篮球行业乱象丛生。

  这种公开的对峙,把很多之前只有自己圈子内才知道的事摆到明面上,应该是这件事到目前为止最有价值的一部分,因为中国足球、篮球等不是职业体育的体制问题,已经被诟病很多年了。

  假如我们站到上帝视角,会发现新疆广汇和周琦,双方其实都没什么错,但结果却造成了有人重大损失,这就更像是系统出了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呢?

  首先因为体教分离,中国培养后备人才的任务不能像其他国家那样,全都由高中和大学来完成,而是要交给职业队的青训,以周琦为例,他就是新疆广汇青训出来的。

  而职业队介入青训时间越早,投入越多,球员成名后就越不愿意放人,导致了中国不能形成健康的转会制度。

  被“青训培养和转会制度”搞麻了的,周琦和新疆广汇不是第一对,再往前数,还有孙悦和首钢,丁彦雨航和山东。

  青训球员和球队的捆绑模式,这个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在推崇市场化的今天看起来就像是个老古董。

  足球和篮球搞了这么多年,搞到现在不如隔壁腾讯为一款叫英雄联盟的游戏联赛搞得好,足球篮球这么大的受众,CBA和中超顶级球星的工资不如打电竞的选手多,怎么看都有点太失败了。

  尾声

  都说一套好的系统,可以防止一个坏人变成好人。

  而一套坏的系统,可以把一个好人变成坏人。

  有些组织只盯着自己那块蛋糕,手里的权力是不是握的也太紧了?

  组织都是很难革自己命的。

  范大将军说中国足协,一届又一届,换汤不换药的,但现在足协好像正在起变化。

  希望新疆广汇宣布退出CBA联盟,让无数球迷心碎的那个夜晚,也会成为导致中国篮球历史转折的关键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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