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神彧：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lameihua

　　这篇短文上个月就该发了。但由于一系列的事情耽搁，所以直到今天才动笔。

　　所幸，文中热点没有过去，而且短时间内也不会过去。

　　这两张，是上个月我截的图。

　　图中的现象，不过是当下沧海一粟、花豹一斑，我们在生活中已然慢慢习惯这些缓坡上升的紧实。

　　尤其是图2，它叙述的是一个没法点名的频道。这当然会形成示范效应，我们在未来必然会看到各低层级的频道会为了安全或是其他理由，效仿与加码。

　　文化领域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谁在害怕动漫新娘的亲吻和周一围的马尾辫？

　　这个问题看起来简单，可实际并不好解答，而且有很多固有的粗暴误解阻碍着我们的判断。

　　比如，必然会有人想当然地回答，肯定是上头在害怕呗。

　　但这个问题必须进一步追问，比如，为什么会害怕？为什么以前不怕现在怕？

　　比如又有人会说，这是来源于少数人的喜好呗。

　　这也并不符合逻辑。决策并非少数人说定就定的，其必须综合考量大多数人的意见和看法，以免决策时和主流相违背，给自己遭至风险。

　　《失落者们是怎样把国家推向战争的》、《从国际秩序的起落，看俄乌局势的本质》等多篇文章讲的就是这么个道理，强如老普，也不得不在客观环境的裹挟下做出违背个人和阶层利益的开战决策。

　　兵者国之大事尚且无可奈何，成熟的政治家更不会在在文化领域标准这种“实利小、争端大”的事情上平白无故给自己制造风险的。

　　况且，能对决策有重大影响者，一般也不会插手到如此细致的领域。即便可能有偶为之的情况，可要知道，当前文化领域的变迁是坡度式的，如果是“插手”所导致，那就需要长期而深度的“插手”以规划和维持，这必然不可能发生。

　　那究竟是为什么？

　　我们先从“谁在害怕新娘的亲吻和周一围的马尾辫”解读。

　　而要更深入地理解问题，最好从利益角度入手。只有利益驱动的行为，才是最切实、稳固、可持续的。

　　我们从身份切入：

　　对决策有重大影响的群体？这个首先要排除，原因刚才已提到。

　　各级频道？这个也要排除，他们估计都烦死了。

　　各级相关部门？可能性很低。这类行为能带来的利益不大，麻烦却不小。而且这不大的利益，完全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实现。

　　老年男性？什么没见过，哪还怕这些。

　　老年女性？什么没见过，哪还怕这些。

　　成年男性？什么没见过，哪还怕这些。

　　成年女性？什么没见过，哪还怕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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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到底谁与亲吻和辫子利益最为相关？

　　其实在一系列排除后，只有一个身份对亲吻和辫子产生忌惮的可能性最大，那就是广大为人父母祖辈者。

　　身为男人、女人，自然是什么都见过，可一旦身份切换为家长，就对这些玩意退避三舍了，因为，这有可能“教坏”他们的未成年孩子。

　　亲吻镜头，可能会激发性启蒙导致早恋；辫子镜头，可能会引导孩子模仿叛逆学坏。无论可能性再低，那都是有可能。

　　如同个人平均出车祸的概率只有0.03%，可依旧得时时系好安全带。

　　当孩子们竞争不激烈时，父母、祖辈总会很宽容。孩子怎样都有充足机会的时代，既然不会因一点瑕疵而前途暗淡，那么就不必费尽心思时刻紧盯环境——

　　这是九十年代、两千年初的故事。

　　那时，一刀不剪的《泰坦尼克号》公开在影院上映，全家老小一起观看，不觉有异。同一时期，各行各业方兴未艾，励志故事层出不穷，英雄不问出处，条条大路可通罗马。

　　当机会日渐稀缺，导致孩子们竞争日趋激烈时，家长即倾向于不宽容。因为孩子们的容错率太低，起跑线上慢了一步都可能导致人生阶层的差别，更遑论可能“绊倒”他们的亲吻和辫子呢？

　　而在当下目睹这些年飙升的非就业率的家长们，更是心有余悸。

　　正因只有那么几条独木桥可走、可挤，成功的可能性不高，失败的结果却很悲惨，因此，任何可能对孩子们产生一丁点负面影响的东西，都必须赶尽杀绝。

　　这“一丁点”如何定量不重要，家长们只知道，只要全盘取缔、净化，那就连“一丁点”也都不会有。

　　宁可错杀一万，不能放过一个。竞争落败的后果，可是要自家承担的啊！

　　小树之前曾写过文化上的保守的几个原因，比如，生存艰辛倒逼人们（以女性为主）借用自我物化来提高生存能力；比如，文化保守是底层限制上层声色犬马的有力武器。

　　今天，则可以正式加上一个，那就是来自家长们对于扫除子女激烈竞争中的不利因素的诉求。

　　而为人父母祖辈者愈发强烈的诉求，也得到了越来越便利的传达。正如之前写过的那样：

　　中国互联网行业的突飞猛进，把占人群绝大部分的他们拉入了信息时代。他们的思维和世界观因而有机会被精准采集，继而层层传导，影响到顶层的决策，然后再反作用回社会。循环加强。

　　你会得到一个惊奇的结论：不是舆论环境变得保守封建了，而是国家变得更民主了。

　　上头还是那个上头，但下面变了，上头也不得不跟着改变，否则会遭至与主流相冲突的风险。

　　毕竟如刚才所述，在文化标准和主流对抗是典型的“实利小、风险大”。因此，在不涉及根本的问题上永远顺着主流，或是提前预测主流，总是顺利工作的诀窍所在。这才是亲吻被剪和辫子打码等等新规则的来源。

　　民主正在深化。如若只沉浸于社交舒适区，在丝毫没了解过父母、邻居、县里的叔伯舅姨、乡下的远亲族亲的看法倾向前，却认为自己啥事都能代表主流，难免常常活在惊诧中了。

　　下行期的故事，大抵如此。

　　而愈加早慧的孩子们，真的需要如此无菌的温室吗？他们早已无从选择。

　　前两天，我在转发一则有关大家梦想职业的微博时，写下了这么两段话：

　　若非高房价阻挡着马斯洛第二层需求，即安全安心的栖身之所，人们本可都自由追寻梦想，我们会有更多更优秀的科学家艺术家运动员等，而非所有人都必须削尖脑袋挤入高回报的行业。

　　但身为后发国家，必须从房价快速汲取大量基础设施建设资金。而现实对人性的压抑，也必将镌刻成长久的时代伤痕。

　　上面描述的，还只是之前长达数十年上行期时的故事。

　　下行期的人间，尤其是必须以时间换空间缓慢消化泡沫的下行期的人间，只会造就更加激烈的竞争，当然还有被挤出后更加消极的躺平。其衍生的时代伤痕，我们每个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而及时正视，才能及时预警，才能跳脱漩涡，才能终止内耗，才能主动治愈。

　　与君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