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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评:高价收购青麦,是谁在故意带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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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14 20:36:2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民以食为天”是我们这块土地流传了上千年的成语,短短五个字背后是太多历史故事的凝结,纵观中国的历史,几乎每个看似强大的封建王朝,最后都崩塌在了饥肠辘辘食不果腹的民众手上,这便是粮食安全重要性的极端体现。而最近,一则农民在小麦成熟之前就将其当饲料出售的报道,便在十分重视粮食安全的当下迅速引起了全网的大讨论。

  日前,许多自媒体、视频号都在疯狂转载一系列的视频,视频的内容是在我国北方地区的一些小麦产区里,明明小麦还有20多天就将成熟,但是农户却将这些尚绿油油的小麦收割掉,直接扔进粉碎机里打成饲料。

  众所周知,小麦是我国主要的粮食作物,也是很多地方民众最主要的口粮,这些还有20多天就将成熟的小麦应该上的是餐桌,而不是饲料槽,这种反常的现象不引起关注是很难的。相关的视频一经发布,便成为了热议的话题,下至自媒体公众号,上至各类权威媒体都对此做了报道,日前国务院农业农村部甚至都下发了专项文件,要求“各地进一步全面排查毁麦开工、青贮小麦等各类毁麦情况,对违法违规行为,发现一起处理一起”。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农民应该是最爱惜粮食的群体了,为什么他们会选择毁掉即将成熟的粮食?有些媒体甚至已经开始往境外势力的影响发散了。不过,这起事情虽然反常,但是脉络却是很清晰的,戎评这里为大家详细剖析青麦事件的来龙去脉。

  经济原因

  造成这一现象的直接原因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出售青麦比出售成熟的小麦更加值钱。

  收割青麦的人开价在每亩小麦1500元左右,以小麦种植大省河南公布的数据来看,该省小麦的平均产量在每亩1000斤左右,去年当地小麦的收购价格约为每斤1.15元,相当于出售成品小麦的收入每亩才1150块左右,这之间就有将近350元左右的差距了。而且此时收割的小麦都是冬小麦,即当年9、10月份种植次年4、5月份收割的小麦,按照其生长规律来看,在这即将成熟的20多天里,农户还需要浇一次灌浆水、喷洒农药防治病虫害,更不要说成熟后的小麦还需要付出人力来收割、晾晒。在这起码四道步骤之后,这些青麦才能变成可交易的产品。

  这些额外的成本都需要农户自己来承担,本来就有大约350元的差距,再加上额外的人力支出和成本支出,差距还会更大,农民选择出售青麦其实是完全符合市场规律的。而且出售青麦对农民来讲还更加“安全”,未来这20多天时间里,随便来一场天灾都有可能血本无归,出售青麦直接就落袋为安了。

  大家看到这里或许会觉得这种情况违反常识,为什么半成品反倒比成品贵了?这其实是因为两种小麦的供给对象不同,青麦对接的是饲养场。可以发现,这些收购青麦的地区也都是养殖业发达的地方。

  青麦的学名其实叫做“青贮饲料”,是养殖业早已广泛运用的一种储存饲料的方式,这些在田间地头被粉碎的青麦,还需要经过密封、发酵等一系列手段,才能被送到养殖场的饲料槽里。它适口性好、营养丰富、利于长期保存,是干饲料的重要补充,因此成为了养殖场的宠儿,当然价格也较干饲料更高,一般只有饲养牛羊等有反刍能力且经济价值高的牲畜时,养殖场才会使用青贮饲料。

  养殖业的供给基本上是市场化的,市场价格高养殖业的收入就高,因此具有一定的议价能力,去年猪肉价格疯涨就说明了这一点,而从近期的市场行情来看,需要青贮饲料的养殖场现在显然是有购买欲望的。

  连锁反应

  但收购青麦也并非当地养殖场愿意这么做,而是走投无路下的选择。归根结底,还是一系列连锁反应引起了这些养殖场收割青麦现象。

  在制作青贮饲料的农作物中,最好的选择其实是玉米。养殖业从业人员表示,青贮玉米亩产量大概在3吨左右,而青贮小麦只有2吨,且在关键的淀粉含量上,青贮玉米比青贮小麦更是多了10%,玉米比小麦更有青贮的价值,而且还更便宜。如果有选择,这些养殖场是不会选择在收购青麦的,他们更想要玉米。

  但是养殖场并没有选择。我国玉米主产区大概可以分为三块,一块以东三省为代表,占全国玉米种植面积的近30%,另一块就是本次收割青麦事件的地区——山东、河南以及这两省周边的一些地块。如果读者朋友关注农业,就能想起来去年在山东河南这些地区爆发了严重的玉米锈病,河南省永城市植保站公布的数据显示,该市玉米地几乎全部中招,植保站用“历年之最”来形容这次病害。

  玉米锈病轻则减产10-20%,重者达30%以上,严重地块甚至绝收。这也导致山东河南两省的养殖场不得不选择小麦作为替代品,同时开出了更高的收购价格,毕竟养殖场里的牲口是离不开青贮饲料的,不抓紧喂食青贮饲料加快出栏或是产奶,那损失就更大了。

  粮食安全

  这虽然是市场自发的行为,但是背后却折射出了社会各界对粮食安全的担忧。自俄乌战事爆发以来,国际粮食市场就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央视财经》在报道中指出,俄乌两国的小麦出口量占到全球总出口量的三分之一,那些依赖俄乌小麦出口的国家受到了很大冲击。埃及当地一袋40公斤面粉的价格由今年2月份的430埃镑(约合23美元)涨至4月份的560埃镑(约合30美元),从此便可见这场战争的破坏。

  而且粮食是生活必需品,它的短缺找不到其他东西来代替,假如一个国家有10亿人,但是粮食供给只够满足9亿人的,那粮食的价格将会涨到剩下1亿人彻底买不起活活饿死。

  上文已经提到过了,我们国家自古以来就是重视粮食安全的,新中国对粮食安全的重视更甚,这背后就是各种防微杜渐,本次农业农村部紧急下发通知,就是这种思想的体现。

  诚然,杜绝收购青麦会导致当地养殖场的饲料供应出现一定的缺口,且河南山东两省是我国重要的养殖业大省,这一行动很可能会导致牛羊肉的价格出现一轮上涨。但是肉类食品的缺口还有猪肉、鸡肉等更便宜的肉顶上,价格并不会太过离谱,小麦这种主食的缺口那就不一样了。目前我国的小麦还是能够自给的,然而我们这样一个14亿人口的大国,总不可能不未雨绸缪,预备粮食危机的情况,尽管它发生的可能性很小。中国不是印度,做不到印度那样宁可本国人吃不饱饭也要出口粮食,中国政府一直对每一个民众的粮食安全负责。

  (制作青贮饲料)

  大国博弈与农民利益

  从宏观上讲,农业农村部的决策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对那些打算卖青苗的民众来讲,损失却是实打实的。上文替这些农民算了笔账,如果出售青苗,他们的收益相比去年很可能会每亩地多大概400多元,当然按照今年小麦价格上涨的势头(当前小麦价格每斤大约1.60-1.65元),出售青苗其实赚不到什么钱,不过好处是免去了自己收割晾晒等一大堆工序,省了不少心。

  但一方面来讲,这种现象并不普遍,收割青麦本就是极个别养殖场的应急举动,是特殊条件下的产物,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的青麦,这些养殖场拿周边地区的青麦应急之后,剩下的农民想卖也卖不出去了,指望靠这个让种小麦的农民多挣钱简直是天方夜谭,完全不可复制也不可持续。

  另一方面,养殖场只是在其上行周期里给农民一点利润而已,国家对农民的补助可是一如既往且实打实的。国家每年都规定小麦的最低收购价格,这就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农民的利益,同时还给种植小麦的农户按种植面积发放补贴。

  事实上,如果不是国家为了把粮食安全抓在手里,一直维持着最低收购价格,那么中国的农业应该早就崩盘了,数亿农民将面临极大的困难。例如,在去年国际粮食价格还比较平稳的时候,从国外的粮食价格即便算上关税,价格也要比国内的最低收购价格便宜太多,如果再刨去国家给农户的补贴,那国内的粮食就更贵了。如果放开市场,国内的农民将受到多大的冲击?

  资本的天性是逐利,它们只会在摧毁中国的农业后高价出售粮食,虽然国外粮价一般比国内低,但只能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现在国际粮食出口企业“美国嘉吉”(该企业是国际四大粮商之一,这四家企业合起来控制了大约80%的国际粮食贸易)给埃及开出的小麦报价是每吨517美元,这是明摆着抢钱,就是欺负埃及没有粮食自给能力。大国博弈之中,粮食安全是底气中的底气,食不饱则力不足,这是韩愈几百年前就指明的道理。一个十四亿人口的国家维持不住自己的饭碗,那结果将是灾难性的。

  那这些农民的利益就能忽视吗?当然是不可能的,国家是一直重视和保护农民利益的,每年的中央一号文件都聚焦三农问题。然而我国大约有5.5亿左右的农民,这比美国日本人口加起来还多,解决这么大一个群体的生计问题并让农民切实得到好处,并不能靠面多加水水多加面,而是需要从顶层上加强设计。像这次的青麦事件,就不是光靠媒体喊口号能解决的,而是要切实解决农民的痛点。

  出售青麦的农民痛点是什么?在当前小麦价格和青麦价格其实差不多的情况下,痛点主要就是小麦的收割与晾晒等一系列人工劳动。从收割青麦的视频也能看出来,当地种小麦的农民其实都是上了岁数的中年人,他们也不想在5月份顶着烈日下去收割小麦,如果有选择,谁愿意这么做呢?一个普遍情况就是,在发生收购青麦时间的地区,农业的规模虽然很大,但是支撑起这个框架的却是分散的、数量巨大的农户,且这些农户往往种植面积小、机械化程度低。因为规模小,就没必要购置农业机械,进而导致耕种压力大,农民不愿意种地。

  从宏观来看,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其实早就有了,那就是推进现代农业,搞机械化和规模化。2007年1月29日发布的中央一号文件,即《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积极发展现代农业扎实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若干意见》,就明确提出要“提高农业水利化、机械化和信息化水平,提高土地产出率、资源利用率和农业劳动生产率,提高农业素质、效益和竞争力”。但上文我们也提到了,我国的农民数量很大,任何时候都不能盲目地推进指标,必须一步一个脚印。不过可以断定的是,随着中国的不断发展,农民的这些痛点是必定会解决的,农机产品的含金量总不可能有神舟飞船高吧?请耐心等待一段时间,这个问题的解决急不来。

  文章最后,戎评有话说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如果不是此次青麦事件吸引了关注,恐怕很多人是不会知道国家为粮食安全和农民利益做出了什么贡献的,也不会明白农民为什么要放弃即将成熟的小麦。但是我们要明白,现在的中国人可以不担心米面粮油的短缺,哪怕是在疫情期间也只是抢新鲜蔬菜而不是抢粮油,然而这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埃及已经是前车之鉴了,是我们国家的高瞻远瞩和亿万农民的辛勤劳作才换来了这一切。

  至于那些盲目指责农民“短视”或是对粮食安全不了解就大发议论的人和媒体,我们只能用“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这句诗,来劝他们向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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