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新十六：不想打 不愿打 乌克兰的困局与出路

lameihua

　　过去24小时，俄乌冲突局势依然纷繁迷离，但一些没有引起广泛注意的消息却值得深入分析。

　　北京时间9日下午，俄罗斯首次表示“不以推翻乌克兰现政权为目标”。而在惟一没有达成共识的俄乌领土争端上，乌总统泽伦斯基也表示可以有“谈”的余地。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号，在战场陷入僵局的同时，双方有可能在停战条件上做出了不小的让步。

　　9号正在交易的欧洲各国股市因此暴涨5%左右，美国三大股指期货上涨近2%；与此同时，国际原油和欧洲天然气价格出现了难得一见的退头回落，其中天然气价格跌幅超过10%。

　　俄乌战争已进行两周，进入胶着期。

　　这是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

　　从二战结束以来，没有一场战争可以让全球的人们如此关注、痛苦、纠结困顿和自我怀疑。

　　股市、债市大涨大跌再大涨，原油、天然气、农产品上蹿下跳。

　　3月8日早盘，布伦特原油8日早盘每桶触及137.59美元，创2008年以来最高纪录，有人就此预期油价近期可能涨至200美元，但3月11日却回跌到每桶110美元左右。

　　俄乌是全球秩序重构过程中的一场意外？

　　无论如何，全球格局的变化已意外开启，和平与战争的赛跑似乎又开始了，仅仅两周，一切都与从前不同。

　　战后一向倡导和平的德国，开始大幅增加军费1000亿欧元，为应付俄乌战争带来的能源短缺，欧洲可能重启核电、煤电。

　　这是否意味着，惟一可以凝聚全球共识与合作的应对气候变化与绿色能源变革又遭受到了新的挫折？

　　就在几天前，乌克兰的骄傲，也就是全世界最大的运输机安—225，在基辅附近的机场上被彻底摧毁。最近8天，俄罗斯机械化部队停留离基辅北方不足30公里处，一直裹足不前。

　　这好像是一个双重寓言。

　　一个象征着冷战后一个新生独立国家的山河破碎；一个象征着昔日超级大国复兴道路上的进退失据。

　　应该停 但不能停

　　乌克兰不想打。

　　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8日接受美媒采访时说，既然北约不愿接受，他对乌克兰加入北约就不“感冒”了（cooled down）。他还说，愿意对俄罗斯承认独立的“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和“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问题进行对话，相信可以找到让这片领土存续的妥协方案。

　　这是一个不寻常的信号。

　　俄乌多年以来的矛盾上升，就是没有寻找到妥协的支点。泽连斯基的话和此前的态度有重大的变化，历史纠结与伤痕应该、也只能在历史的长河中解决。作为曾经的兄弟国家和近邻，乌俄相互妥协，才有和平的可能。

　　3月7日，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说，如果乌克兰承认克里米亚地区属于俄罗斯并且承认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的独立。俄罗斯可以停止特别军事行动。

　　泽连斯基8日的说法，明白无误是对俄罗斯的回应。事实上，开战不久，俄乌即举行谈判，至今已经谈判四次（9日土俄乌外长完成会谈）。这说明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以国际政治为先，而不是以军事为先的战争。

　　目前，军事上还没有打出一个结果，而经济与政治上的严厉制裁已使俄罗斯进退两难，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得出一个大胆的结论——

　　俄方也不想打了。

　　北京时间3月9日下午约14:00，俄罗斯外交部新闻发言人扎哈罗娃在记者会上公开说，俄罗斯在乌克兰的特别军事行动目的不是为了推翻乌克兰现任政府。

　　此话一出，记者们静默了足有几秒钟。

　　很快，国际资本市场做出反应，原本价格飞涨的原油、天然气的价格掉头下行，最近下跌不止的全球股市和股指期货则快速上涨。

　　“一卢布还不值一美分。一卢布还不值一美分。”

　　这一句话，美国总统拜登在3月8日重复了两次。

　　自从俄乌战争以来，核弹级经济制裁已使俄罗斯经济遭受重创，卢布下跌了50%。3月9日，一卢布只能兑换人民币5分钱了。有不少中国网友只用400多元就在银行兑付了10000卢布。

　　由于卢布贬值，物价飞涨，俄城市已出现抢购潮。商品不是没有，就是越来越买不起。如果战争持续，俄经济进一步恶化，卢布进一步贬值，就有可能出现恶性通货膨胀的风险。

　　拜登3月8日还说，禁止美国进口俄罗斯的石油、天然气。这意味着，美国人民又给普京的战争机器一次强有力的打击。英国也在几乎同一时间宣布，将在今年底停止进口俄罗斯石油和油产品。

　　同日，欧盟声明称，今年将把俄罗斯的天然气进口量减少2/3，并且“在 2030 年之前”消除对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的总体依赖。

　　根据这个方案，欧盟将大幅削减从俄罗斯进口石油、天然气。

　　主要有三项措施：

　　一是寻找其他替代进口渠道；

　　二是开发可再生能源和清洁能源；

　　三是改善存储基础设施和减少浪费。

　　好家伙，冷战以后30年，俄罗斯好不容易挤入全球经济体系，其中能源出口是俄财政收入的大项，俄乌战争刚刚两周，俄却因为这场还没有结果的战争，又被孤立于全球经济体系之外的风险，这是不是有点太伤人了呢？

　　要知道目前，欧盟国家一半以上的能源产品依赖进口，其中，俄罗斯提供了41%的天然气、46%的煤炭和27%的石油。尤其是德国，55%的天然气供应依赖俄罗斯。

　　这个动作也太大了！

　　欧洲不希望打。

　　法国总统马克龙近日与普京通电话，劝解“即刻”停火，但普京拒绝了。

　　这一点也不意外。虽然俄罗斯不想再打，毕竟经济上已受重创，国际政治上被孤立。但要即时止损，有强大自尊心的俄罗斯得有一个台阶下，俄罗斯已被打死两位少将，坦克军车被成片摧毁，如果一无所得，那也说不过去。但要说过去，也并不是那么简单。

　　马克龙通话时当面说普京犯了“一个历史性错误”，但他又说，“俄罗斯和俄罗斯人民也应该受到尊重，如果俄罗斯不是我们这个大陆宏伟和平架构（的一部分），就不会有持久的和平。因为历史和地理是顽固的。”

　　一切表明，还要谈，如果谈不拢，普京一定会接着打，甚至有人说，他会索性“双倍下注”。

　　北约东扩是一个悲剧性错误

　　“北约东扩会激怒俄罗斯，这是一个悲剧性错误。”

　　早在1998年，美国"遏制"政策的鼻祖、前驻苏联大使乔治·凯南就说过：

　　大多数现实主义者反对北约东扩，俄罗斯是一个正在衰弱的大国，人口老龄化、经济结构单一，所以西方根本不需要遏制。

　　美国国际关系著名学者约翰·米尔斯海默也曾在2014年俄乌冲突时说过：

　　美国及其欧洲盟国才是乌克兰危机的主要责任方。危机根源是北约东扩。东扩背后的内心想法是，要把乌克兰从俄罗斯防卫圈中解脱出来，拉入西方怀抱。

　　冷战后，俄罗斯采用休克疗法，在政治变革上弯道超车、变道超车，实现了和美国没有本质差别的议会总统制。

　　除了苏联解体初期外，美国没有放弃围堵俄罗斯政治发展空间，我记得一位老牌美国政治家悲叹，他搞不明白，美国为什么还要在俄罗斯的“后院”发展北约。冷战不是结束了吗？这一行为的后果，到底是要干什么？！

　　俄罗斯的“不安全感”在日益上升。

　　曾经的东方世界的中心——苏联，碎片化为15个独立共和国，最大的现实与心理创伤，并不是经济拮据和社会的无政府状态。而是从世界的超级大国变成了无人理会的loser。一夜之间，一切都被颠覆了。

　　苏联解体前，普京在东德做特工，两德统一后他回到祖国，沧桑巨变的一切肯定使他难以忘怀。

　　他的前任叶利钦因此身心俱疲，最后果断让大位给年富力强的普京。从此开始强人普京20多年的统治历程。

　　如果说中国是后冷战秩序的获益者，那俄罗斯则是最主要的受害者。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将俄罗斯看作“衰落”国家，肆意践踏其地缘政治利益，将北约扩展至俄罗斯边界。

　　普京上台后，俄罗斯政治、经济趋于稳定，普京渐次产生了对恢复传统大国支配格局的兴趣。

　　而乌克兰也有不平凡的历史经历，就领土和人口而言，当代乌克兰是仅次于俄罗斯的欧洲第二大国。

　　1991年12月，就是因为乌克兰宣布独立，才直接导致了苏联的解体。美国总统老布什正式宣布：西方在漫长的冷战中最终取得了胜利。

　　此后乌克兰又发生了：2004年颜色革命，2014年尊严革命，在原苏联加盟共和国中，乌克兰是强烈要求脱离俄罗斯地缘政治影响的惟一国家。

　　在“尊严革命”发生时，短短几星期内，乌克兰境内就有500多座苏联第一位领导人的纪念碑被摧毁。这表明乌克兰人与苏联时代告别的决绝。

　　2014年克里米亚并入俄罗斯，在顿巴斯引发战争，并在乌克兰其他地区引发动荡。这不仅在乌克兰，也在全欧洲造成了一种危险的新局面。战争不仅将大多数乌克兰人团结起来，还让这个国家更倾向于西方。

　　此后，乌克兰国内又发生了亲欧革命，对富裕幸福生活的向往，甚至成为了一种全民族上下的信仰。

　　2014年1到9月，乌克兰人对俄罗斯持正面态度的比例从80%下降到不足50%。同年11月，民意调查中支持加入欧盟者的比例达64%（2013年11月仅为39%）。2014年4月，只有三分之一的乌克兰人希望乌克兰加入北约，而到了当年11月，这一比例超过50%。

　　20世纪90年代，被许多西方国家视为俄罗斯民主化身的叶利钦总统对北约东扩、导弹防御及西方对科索沃进行军事干预的反应同样敏感。

　　当时，这种对立没有转化为武装冲突的惟一原因，不是俄罗斯接受了现实，而是完全无能为力。

　　市场将更加震荡

　　现在，可以推定的是，俄罗斯、乌克兰的未来都将面临着非常大的困难。

　　乌克兰历史上被称为欧洲之门，它自古以来就是联系东西方的重要通道，它目前选择了西方。

　　而俄罗斯由于地缘与历史因素，一向视自己为欧洲国家，它向往西方并曾想加入北约而不得，另一方面俄罗斯放弃不了大国心态，其目前国力又难以匹配其内心中的宏愿。

　　后疫情时代，世界变得更加无序，市场变得更加震荡。

　　在不确定和震荡中，寻找出一条发展的主线，牢牢以理性的态度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以宽松的经济挫败极端心理，对世界各国都是当务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