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从另一个角度来聊聊丰县事件

lameihua

　　我从一个十八线小乡镇走出来，我们那里有点得天独厚的条件，本身鱼米之乡，又有点矿产，并且水路交通极其发达。

　　在我们当地，很少有听说什么买媳妇的，因为相比于周边地方富庶许多，本地人只要勤快点，多出彩礼钱，总能在周边条件差点的地方，找个老婆。

　　但总有些边缘人物存在，总有些懒汉，家里负担又重，打了光棍。

　　早些年，乡村甚至是小乡镇是个非常闭塞压抑的所在，很多人总看不起农村人，认为他们计较、眼皮浅、心胸狭窄，假如从经济的角度来分析这些性格和特质，你会发现，性格和行为是有其经济原因的。

　　在农村，赚钱太难了，小农经济没有什么田园牧歌，有的只是永远辛苦的劳作和低廉的回报，你可以举出例子说XX农村如何搞农业经济好赚钱，但我可以告诉你，那绝对是特例。

　　统计数据说中国有6亿人人均月收入低于1000元，这些人绝大多数生活在农村里。

　　在商品社会里，一切都是以货币计价，一切都是以金钱计较的，一群人一直在一个获得困难的小圈子里生活，但是他们又跟从前的乡下人不一样，通过各种媒体他们一样知道现在是个怎样的世界。

　　巨大的反差，很容易就让这些人变得非常非常的计较，真的是计较，而且越是很难获得金钱，越是喜欢物化可以控制的一切：比如说妇女儿童和老人。

　　农村的老人处境到底有多悲惨？有乡村生活经验的人都知道，因为他们老了，不再产生经济效益，价值都消耗光了，于是就成了公认的累赘。

　　妇女是财产，娶老婆需要花数额惊人的彩礼，我经常看到号称年入百万的逼乎人在那里声讨老婆要彩礼10万、20万，真是好笑，我们那个地方，现在娶个二婚的，年长的，没有二三十万的彩礼谈都别谈。

　　非常计较的农村人对待高价娶回的财产，有两种极端，一种是各种讨好，生怕人家尥蹶子跑路了，所以产生了大量的乡村少奶奶。另一种极端是往死里压榨，生怕在这个女人身上榨不出彩礼钱。

　　这就导致农村到处都是非常畸形的家庭关系，大量的妻跑族和夫跑族，留下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以及在不安环境里长大的孩子。

　　至于孩子，对农村人来说，那是投资，你们都投资过，知道大家对投资品的要求是什么，那就是回报。

　　很多农村家庭里的孩子相对出息了之后，就自动背上了沉重的负担，还经常为此闹出社会新闻。

　　但你想想，一个长期在这种环境里生活的家长，他的认知能力，对世界的理解就只有那个水平，你不能苛求太多，无非是大家对投资回报的要求不同罢了。

　　在农村，有一种残疾群体，其实是非常可怜的，特别是残疾的女性。

　　除非家庭条件极好，否则命运非常悲惨。

　　我的认识的人里，有三个是有精神疾病的女性。

　　A是我的高中学姐，家里有个非常优秀的哥哥，一路名校最后去了重点科研机构，现在也是很牛叉的行业大牛了。A生活在哥哥的阴影下，在高考前突然就精神崩溃，从好好的女学生变成了女疯子，但家庭条件好，可以送到专门的精神病院去治疗，出来以后，找了个贫困的上门女婿，人虽然还是看起来不聪明的样子，但有家族庇护，应该算是生活无忧。

　　B是镇上一个修鞋匠的老婆，修鞋匠一大把年纪未婚，家里贫困也出不起彩礼钱，在长辈的安排下找了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子女人当老婆。疯婆子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但是疯婆子很难控制自己的行动，儿子小时候因为疯妈发病，搞成了智力低下，估计在家里也没少受家暴，等到女儿出生以后，只要家中没人，疯女人就会被锁起来，小女孩长大以后，对自己的生母也是毫无感情，这就有点像丰县那位带铁链女性了。

　　C是我家附近村子里的一户人家的姑娘，好好的，突然就疯了，还是那种间歇性的武疯子，一发作起来就力大无穷，有时候拿棍子打人，有时候还会拿刀撵人，普通农村家庭，是不可能有什么条件去给她治疗的。刚开始几年，家里父母还能呵护一下，时间久了，家人都慢慢开始视为负担，并以为有个疯子，很影响兄弟姐妹们的婚姻，于是就委托媒人给处理了。

　　我不知道C女后来到底怎样了，或者像B那样，成为某个老光棍的老婆，即便被虐待，家里人也不会出来撑腰，因为如果人家不要脸，家里领回来，那就是个无法摆脱的道德负担，天天要为此胆战心惊。

　　B女被鞋匠家暴，鞋匠是个公认的老好人，疯妈把好好的儿子给弄成了傻子，这是人家自讨的苦果也是隐痛，了解的人都不好说什么，你说谁来管？怎么管？娘家人早就拿她当成不愿意提及的秘密丑闻，根本不闻不问，鞋匠一度想送她会娘家，被娘家人跪求收留。

　　在本地的舆论里，鞋匠所做的一切，都被认为是善行。

　　所以有时候我没办法去评价丰县铁链女的遭遇，如果她本来就有精神疾病？发病时还是暴力类型呢？如果她被卖出来是父母在背后推动的呢？

　　我作为女性，非常痛恨拐卖妇女的行为，对于贾平凹关于拐卖妇女不让村子灭绝的言论也是非常反感。

　　但是有些事，真的是非常残忍且现实的，并不是每个父母都能善待患病的孩子的。残疾、智力低下、神经有问题的女孩子，如果生在农村家庭，多半会命运格外的悲惨。

　　孩子如果是投资品，这种孩子一定是个投资失败产品了，很多人对于暴雷的股票，第一想法就是斩仓。

　　社会底层的真实生活，有时候自然法则多余温情脉脉，或者很多温情脉脉背后藏着的就是最最真实的利益纠葛。

　　我有时候想，现在农村高额彩礼，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买卖妇女吗？

　　真正爱自己孩子的家长，又怎么可能索取高昂的彩礼让自己孩子的婚姻提前陷入困境呢？

　　所以为什么要精准扶贫，为什么要倡导共同富裕，有很多事，都是在贫乏的现实里权衡之下的选择，当初做了选择的人，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同样是精神有问题，学姐A就被家庭保护的很好，如果有条件的话，很多人对自己的猫狗宠物都呵护备至，何况是个生病的亲人？

　　我知道我这么写了，肯定会被很多人骂，但世界就是这样，抛开经济基础谈道德，近乎于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