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坤：“伟大复兴”与“再次伟大”比较谈

大参考

　　众所周知，当今中国最振奋人心的口号就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我们可以将其简称为“伟大复兴”。这一口号以无与伦比的高度，最大限度地凝练了中华民族自近代以来的奋斗指向，最集中、最充分地说明了中国未来的前景与方向。现在，这一口号不但已经深入全体中国的心中，而且也已经为全世界所熟知。一切对中国有所研究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这是当代中国最鲜明、最重要的政治广告。

　　同样打出这样政治广告的还有美国。许多人以为“民主”、“自由”的美国不打政治广告，其实不然。实际情况是，美国的政治广告比谁都做得多、做得深、做得广。奥巴马当政的时候，他先后喊出了好几个有名的政治口号，如“是的，我们能”、“美国决不当第二”、美国继续领导世界一百年”以及“无核世界”等，口号虽然多，但高度与知名度都差强人意，有的还成了笑柄，如“无核世界”就是这样。奥巴马的继任者特朗普则完全不同，在他还没上台的时候，就在竞选中喊出了“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口号，正式上台以后，“让美国再次伟大”迅即上升成为特朗普治国理政的总纲、总目标，现在看，这则政治广告的高度远远超过奥巴马那一系列鸡零狗碎的招牌，也集中、充分地展示了特朗普的雄心壮志。因而也迅即传遍全球，地球人都知道特朗普时代的美国，是一个把“让美国再次伟大”当做基本诉求的时代，可以说，“再次伟大”是特朗普时代美国最响亮、最鲜明的招牌。

　　这样一来，情形就变得非常有趣：中国的“伟大复兴”与美国的“再次伟大”如同两座山峰，各自雄踞一方，要一展绝世风光；也如同双雄并立， 都要轰轰烈烈创造一场前所未有的惊人业绩。

　　正因为这样，所以将二者进行一番比较评判，大概就是一件很有滋味的事情了。

　　首先应该承认，“伟大复兴”与“再次伟大”这两个政治广告真有同曲同工之妙，所谓“同曲”者，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很相似；所谓“同工”者，二者都旨在动员、号召与激发国人，功效类同也。从这样的角度看，二者确实很耦合、很共振，目前都正在各自的社会上隆隆作响。

　　但接下来进一步研究就会发现，“伟大复兴”与“再次伟大”存在诸多不同，这些不同都具有实质性的意义，将产生决定性的影响。概括地说，具有如下四点不同：

　　其一，内涵各自不同

　　“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涵义是中国要恢复到过去曾经有过的文明高度，这不仅仅是经济上的繁荣发达，也不仅仅是技术上的先进，而是要再次成为作为人类文明的中心而为世界做出表率与贡献。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攻讦中国，说什么中国的“伟大复兴”是要恢复中央帝国的朝贡体系，这完全是胡说八道。中国历史上曾经出现的朝贡体系，只不过是在当时经济与社会条件下，中国作为人类最重要的文明中心存在而产生的一种表象，简单地说，朝贡活动是一种表面现象，其实质是中国文明的辐射与吸引，以及由此所提供的模式、榜样和文化与文明贡献，用毛泽东主席的一句经典老话来说，就是“中国应当对人类有较大的贡献”。这就是“伟大复兴”的基本涵义。

　　“再次伟大”则不是这样。众所周知，美国作为人类历史上的新生国家，的确为人类发展做出巨大的贡献，但美国并不是人类历史上的文明中心，美国发展壮大以后，成了世界的力量中心，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今天的美国依然是世界的力量中心。所以，从逻辑上而言，不存在“复兴”的问题。特朗普所谓的“伟大”，这个“伟大”涵义就是美国的领导地位，就是美国的世界霸权，就是美国骑在全世界的头上。美国的政客历来认定，只有领导世界的美国才是伟大的。领导的越全面、越到位，美国越伟大。现在，美国在世界上的实力相对有下降的趋势，美国的霸权地位相对有削弱的迹象，于是，美国的政客们不干了，他们空前焦躁，不能容忍了。为此奥巴马疾呼“绝不做第二”，要捍卫美国的世界“领导地位”一百年不动摇，而特朗普则言简意赅地用一个“再”字而将其高度低加以凝练概括了。

　　其二，可持续性不同

　　任何政治议题都有一个可持续发展的问题，“伟大复兴”与“再次伟大”也要面对这样的拷问。但二者所不同的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明显具有更高更真实的认同度与认可水平，其稳定性与可持续发展有坚实的保障；而“再次伟大”则因为其所有者特朗普本身在政治上就争议纷纭，因而连带着也把这则广告的感染力与吸引力拉得很低，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特朗普能在下届选举中实现连任，“再次伟大”还有可能持续下去，否则，必将成为寿命只有区区四年的一朵政治昙花，很快就将被人们所遗忘，被新的政治浪潮所覆盖。

　　其三，支撑手段不同

　　中国“伟大复兴”同“和平崛起”紧密相联，这也就是说，实现或者支撑复兴的主要手段是经济，中国要通过高速的经济发展和创造良性的现代经济体系，达成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目标。当然，在这样一种实现复兴的历史进程中，并非完全摒弃军事手段，但这只属于安全保障和不虞之备；“再次伟大”则不是这样，在这一口号下，特朗普当局要把美国的军事优势再一次加强到无与伦比的高度，使美国的力量碾压世界上其它一切力量。正因为这样，所以特朗普才大幅度增加美国军费，吹响新军备竞赛的号角。现在，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上台以后，特朗普就一直在摩拳擦掌，一有机会，他就会大打出手，以证明“再次伟大”之落到实处。当然，在特朗普“再次伟大”的政治招牌下，经济也是不可忽视的方面，特朗普也要重振美国经济，但说到底，也只是辅助与基础性的手段，“再次伟大”起主要支撑作用的是军事手段，对此，连特朗普本人都直言不讳。

　　其四，针对性不同

　　中国的“伟大复兴”不针对第三者，不针对任何人，是基于对民族历史的归纳总结而提出的目标愿景，不会踩在任何国家、任何民族的肩膀上，因而也是无害的。中国历史上的每一次复兴，带来的都是繁荣和平而不是侵略、殖民与杀戮，这样的发展才称得上是“和平崛起”。如果说，中国的迅猛发展必定要改变各国实力排位顺序的话，那也是一种和平的赶超，正如毛泽东主席所言：超过美国，不仅有可能，而且完全有必要，完全应该。

　　但是，“再次伟大”却与此背道而驰。这一“伟大”的根本诉求，就是不许他人超越，不许别的国家、别的民族行进在自己的战略轨道上，而必须按照美国的意志进行安排。其针对性非常明显，所瞄准就几个“竞争者”，其中尤其是中国。“让美国再次伟大”意味着美国只能唯一，美国的世界领导只能唯一，美国的全球霸权只能唯一，从根本上说，就是要骑在全世界头上，骑在世界各国人民头上，直到永远。

　　进行了上述这几个方面的比较以后，现在，我们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严峻的问题：“伟大复兴”与“再次伟大”这两者之间会发生怎样的关系，世界能容纳得这样两个“伟大”吗？他们之间是兼容还是将发生强烈的碰撞？

　　曾几何时，有一句话在中美关系中相当流行--太平洋足够大，足以容纳中美两国的发展。当此之时，中国众多的“专家”、“学者”奉这句话为至宝，浑然以为就此找到了中美关系的金钥匙，永久地打开了中美关系天堂的大门。结果怎么样呢，才仅仅几年，中美两国已经在南海与钓鱼岛等海域发生激烈摩擦。

　　事实上，“伟大复兴”与“再次伟大”关乎人类世界应该一个中心还是要多中心的大命题，从战略的角度说，就是一极世界还是多极世界的命题，围绕这样近乎终极性的命题，“伟大复兴”与“再次伟大”代表和体现着两种话语体系、两种价值观念、两类发展模式和两种文明形态的争衡和逐鹿，因此，彼此之间必将发生激烈的冲突，这不是冷战，也不是简单的战略对抗，而是人类文明的一种达尔文式的进化，这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好在历史会给出答案，它最终将证明，“伟大复兴”与“再次伟大”谁能笑到最后，谁是最后的胜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