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参考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查看: 333|回复: 0

孙立平:大自然的尺度比我们大

[复制链接]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最近看了刘强先生的一篇文章,《不要治理沙尘暴 ?!》。文章很有意思,于是也就顺着想了一些问题。

  沙尘暴要不要治理?

  文章说,当黄沙漫过城市楼宇,白昼顿成昏黄,口罩蒙上尘土,航班被迫取消,我们的第一反应总是:消灭沙尘暴,彻底根除这恼人的自然暴虐。

  在很多人的认知中,沙尘暴是需要被征服的敌人,是生态溃败的标记,仿佛只要投入足够人力物力,植树铺绿,便可将它从地球上彻底抹去。

  但跨越大地质时光,结合当代全球地学、海洋与大气科学的前沿研究成果,一个冷峻的哲学式命题便会浮现出来:沙尘暴本就不属于人类的敌人,我们不应当妄想“治理”它,我们只能学会与它共处 。

  作者说,我们需要区分两样东西:一种是退化沙化的土地,这可以也需要修复,人为加剧的风沙可以消减;另一种则是起源于戈壁荒漠、受大气环流驱动的沙尘暴,它是数百万年以来地球系统自带的运行程序,人类没有能力删除它,强行根除反而会撬动连锁的生态灾难。

  比如说,如果从全球生态循环的视角来看,沙尘暴其实是地球庞大的“物质邮递员”,昼夜不息穿梭于陆地、大气与海洋之间。每年全球陆地向大气释放超过四十亿吨粉尘,裹挟铁、磷、钙等珍贵矿物养分,随西风带跨越重洋,奔赴遥远海域与大陆雨林 。

  撒哈拉沙漠扬起的沙尘飘越大西洋,为亚马孙雨林补给稀缺磷素;亚洲戈壁的沙尘远赴太平洋,释放的铁元素成为海洋浮游生物的“天然肥料”,催生浮游植物繁盛,通过海洋生物泵大量吸收二氧化碳,深刻干预全球碳循环与气候演变 。沙尘颗粒富含碱性硅酸盐,长途沉降途中还可以中和酸雨,缓冲土壤酸化,守护着东亚诸多区域的水土平衡。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把沙尘暴从地球上去掉,这样的生态循环也就被打断了。

  不要妄想把世界改造成完全合乎人类期待的模样

  这篇文章最有意义的地方,就是戳破了长久以来很容易占据我们直觉的那层 “征服叙事”:把自然里所有我们不喜欢的东西,让我们难受的东西,都当成需要清除的病灶;把生态保护简化成 “消灭坏东西、种出好风景”。

  其实,人类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愚昧,而是一套看起来特别正确、特别积极的小聪明。我们手握工程、资金、方案,看到局部的痛点,就生出一种幻觉:只要投入足够意志,就可以修剪大自然,让它按照人类的偏好运行。结果,初衷往往是美好的,但事后就会遭到大自然的的反噬和抱负。

  在人类历史上,在不同的地方,都做过类似的傻事。

  在上个世纪70年代,当时归属苏联版图的中亚曾进行过一个大规模的咸海改造项目。为了种植棉花,人为地对阿姆河、锡尔河进行改道,把本来流入咸海的河水截走灌溉农田。结果咸海持续萎缩、盐分暴涨,渔业彻底崩溃,湖底裸露的盐尘常年扬起盐沙暴,污染农田、损伤呼吸道,区域气候变得更加严酷;原本设想的棉花丰产,最后换来一个巨大的生态废墟。

  国内类似的事情就更是数不胜数。比如,违背地带性植被规律营造的防风林。防风治沙,意图是好的,但在降水只有一两百毫米、天然本是草原或者荒漠的地方强行高密度载重乔木,结果是什么呢?树木的耗水远大于本土草本,抽干了浅层地下水,最后草木成片枯死,留下的是一片片寸草不生的裸地。即便是一些树幸存下来,也形成了一个个的抽水机,周边草场严重退化。

  美国也不例外。当年为了扩张耕地,大规模铲掉大平原原生的多年生草皮。这些草根原本牢牢地固定着土壤,但开垦之后,连年的干旱再加上大风,在 1930 年代掀起持续多年的黑风暴。尘土直达东海岸,大量农田废弃、流民四散。后来美国花了巨大代价退耕、重建植被带。

  类似的事情不一而足。其共同的模式是,把大自然拆解成一个个孤立变量,只计算它对人类有用或者有害的那一面,忽略它在更大尺度上的功能。

  更狂妄的是重新工程化人类

  现在的人们就比以前更聪明了吗?不见得。甚至,在现代科学技术的加持之下,还可能变得更加狂妄。

  不久前,我曾讨论过所谓重新工程化人类的问题(孙立平|重新工程人类:科技巨头究竟想干什么?)。2018年,维拉诺瓦大学法学教授Brett Frischmann和罗切斯特理工学院哲学教授Evan Selinger合作出版了一本书,书名就叫《重新工程化人类》(Re-Engineering Humanity)。

  这本书最核心的价值,是提出了这样的一种令人振聋发聩的警告:真正的危险不是机器越来越像人,而是人被“重新工程化”得越来越像机器。

  而这背后的,就是一些科技巨头重新工程化人类的执念。在他们看来,人类有很多缺陷,而且,人类的特点也不太适合人工智能来处理。因此,他们的目标是,利用人工智能对人类进行重新工程化,即以技术的力量重塑人类思考、感知和行动的过程。这样就可以设计出一个日益可预测、可编程的人类世界。

  这意味着人如同其他任何物品一样,也是可以被拆解为组件、分析其功能、识别其缺陷,然后重新设计以达到更优性能的对象。

  这种碳基生命硅基化的改造人类的工程,比上面说的改造自然的生态工程要更为危险、更为可怕。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手机版|小黑屋|大参考

GMT+8, 2026-11-16 18:36 , Processed in 0.468786 second(s), 17 queries .

 

Powered by 大参考 X3.4 © 2001-2023 dacankao.com

豫公网安备41010502003328号

  豫ICP备17029791号-1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