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参考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查看: 229|回复: 0

孙立平:轻消费是一种经济上的沉默(修改补充版)

[复制链接]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在《轻消费:当下人们正在悄然切换的活法》一文中,我们讨论了轻消费现象的五个最典型特征:低货币化支出、高体验性收益、弱市场化交易、弱统计可见性、短产业链传导。当时留下的追问之一是:这种广泛发生的行为转向,会怎样重塑经济的运转逻辑?

  今天,我想借助赫希曼《退出、呼吁与忠诚》这套经典分析框架,对这个问题做一点进一步的探讨。

  阿尔伯特·O. 赫希曼(1915–2012)生于柏林一个犹太家庭,1933年逃离纳粹德国,先后在巴黎、伦敦学习经济学,1938年在意大利获得博士学位。战后他进入学术界,先后任教于耶鲁、哥伦比亚、哈佛。

  在其于1970年出版的《退出、呼吁与忠诚:对企业、组织和国家衰退的回应》这本薄薄的小册子中,他以敏锐的洞察力发现,当一个组织或者一套系统持续绩效衰减,身处其中的成员大体有三种反应:退出、呼吁、忠诚。这本书篇幅不长,却因其深刻的洞察力,成为一部跨越经济学、政治学、社会学和管理学等多个领域的奠基性作品。在他去世后,研究组织行为的学者,又补充了第四个关键维度:沉默,也可以叫忽视。

  退出,是主动抽身离开;呼吁,是主动发声、陈述诉求,试图推动系统修正弊病;忠诚,是选择留下来,抱持耐心等待局面的改善;而沉默与忽视,则是人身依旧留在系统之内,却悄悄撤回自己的投入,不再主动表达,任由局面一步步滑向糟糕的方向。法雷尔在测量沉默行为时,给出过很具体的观测指标:消极应付、频繁请假、降低投入、对周遭事务失去关切。

  当我读到这套分类的时候,立刻意识到当下正在蔓延的轻消费,它的微观行为逻辑,恰好和这种沉默高度同构。

  轻消费,不是彻底不消费。普通人依然要吃饭、租房、通勤、看病、养育孩子,要支付这些刚性的开支,因为生活本身不会停下。但是消费背后的驱动与承诺在持续收缩:不再追逐新品迭代,不愿为新鲜感买单,不再盲目囤货,主动剥离品牌溢价、营销符号带来的附加支出,同时极力避开长期负债。一家人不去收费景区,到江边的草坪搭一顶帐篷,带上几瓶啤酒、一袋香肠、几包瓜子,安安稳稳消磨完整的一天。

  货币成本很低,但却并不意味着松弛和快乐的打折。

  这里很关键的一点是,它不是赫希曼意义上的退出,普通人没有办法退出市场经济,退出赖以生存的生活体系;它也不是呼吁,单个消费者面对无奈的现实,知道自己微不足道的抱怨没有任何作用。于是在退出无路、呼吁无效的处境之下,沉默地下调自己在市场当中的参与强度,就成了普通人最理性的选择。

  赫希曼有一个常常被人忽略的洞见:单纯的退出,给出的信息其实非常有限。商家、政策制定者只能看见顾客流失或人们不消费这个结果,却很难精准定位其背后的真实动因。而沉默,其实它向外传递的信号还要更加稀薄。沉默带来的收缩是弥散、柔和的,连缺口本身都模糊不清。

  但在长期的意义上,这反而造成一种更值得警惕的风险。当越来越多的人反复确认说了没有任何意义时,一种群体性的沉默氛围就会慢慢成型。没有人站出来表达诉求,但是所有人都悄悄缩减非必要购买;没有集中爆发的舆论波澜,但大家都共同放下了未来会越来越好的预期。

  在这样的时候,企业很容易把这种变化简单归因为一轮周期性的需求疲软,继续依靠降价促销、补贴投放、流量投放,试图刺激人们重新打开钱包。它们没有意识到,真正被一点点透支的,是消费者对这套市场秩序的热情与期待。人还在场,但不再愿意向这个系统投入资源,任由它持续恶化。

  反过来看轻消费,轻消费的背后可能不是简单的“需要刺激的消费不足”。轻消费背后,至少藏着三种动机完全不同的选择。第一种,是主动的价值偏好,即出于极简、环保、拒绝符号消费的理念,主动选择降低货币性支出;第二种,是风险对冲的理性自保,即在收入预期不确定的环境里,主动压缩开支、降低负债;第三种,则是被动滞留式的沉默,用减少购买这种安静的方式表示自己的偏离与消极。

  轻消费,就是发生在经济层面的一种沉默。它不该被当成需要规劝、道德指责的消极姿态,也不是靠一轮优惠券、补贴就能轻易逆转的短期性波动。它是一种信号,提示我们:在经济系统里,有一部分参与者,已经失去了参与的热情。

  这种个人层面的因素是非常重要的。斯坦福大学的罗伯特·霍尔和哥伦比亚大学的迈克尔·伍德福德获得今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颁奖词当中有一句话,“只有通过研究个体行为者的行为并将其综合起来,才能理解宏观经济现象”。因为宏观的经济数据与人们的行为往往是背离的,至少并不总是吻合。

  霍尔认为,在分析数据时,必须理解这些数据来自数百万每天都在做出决策的人,而这些决策往往基于他们对未来的预期以及自身的具体情况,而非宏观经济数据。因此,人们的行为并不总是与当前数据相符。例如,一个人如果认为自己即将升职,可能会在实际工资变化之前疯狂消费。但如果同一个人听说自己可能失业,即使工资看起来没有变化,他也可能会大幅削减开支。

  上次我说,轻消费本质上是普通人对人生价值秩序的一次重新整理。那么经济系统要做的,不是否定、抗拒这次自发的整理,而是要重新燃起人们的热情与向往。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手机版|小黑屋|大参考

GMT+8, 2026-11-16 18:22 , Processed in 0.531328 second(s), 16 queries .

 

Powered by 大参考 X3.4 © 2001-2023 dacankao.com

豫公网安备41010502003328号

  豫ICP备17029791号-1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