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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平:当底线需要被作为承诺写下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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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0-11 21:25: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2026年10月,距离美国中期选举投票日不足一个月,两党议员组成小组呼吁同僚签署一封公开信,承诺拒绝一切阻挠、推迟持有合法当选证明的候任众议员就职的行为。

  简单来说,国会议员被要求以书面形式作出保证:接受选举的结果。

  吊诡的是,这是一项本应不言自明的规则,但如今却必须靠签字承诺来重申和捍卫,这正常吗?

  倡议发起者之一的民主党众议员乔什·戈特海默的动机带着这样沉重的记忆:“1月6日,我就在众议院议事厅。当时大门被封堵,议员被迫紧急撤离。经历过这一切,我认为有必要增加这一层额外防护。”国会山骚乱留下的阴影,始终悬在美国选举制度的上空。

  而倡议的另一位发起者、共和党众议员唐·培根则想起更早的意见事情:爱荷华州曾出现共和党候选人仅以6票优势拿下众议院席位,彼时部分民主党人一度考虑对选举结果发起异议。“我们已经亲眼看见,长久沿袭的政治惯例,正承受越来越大的压力。”培根如此解释。

  两位议员对发起倡议理由的陈述虽然有明显的党派立场,但他们所担心的却是同一件事情:原本被视作自动生效的选举认证流程有可能受到人为的阻碍。因此,题目它试图用书面承诺,锁住选举认证环节最基础的共识。

  民主制度的有效运转,需要以许多不言自明、无需重申的公式、默契和信任为基础。这就如同学校里上课,老师不会每次课前都要提醒学生不要在课堂上说话一样。如果需要课前做这样的提醒,尤其是要学生书面承诺课堂上不能随便乱说话的时候,一定是课堂已经出现了问题。美国这次发生的事情也是同样的道理。

  类似的事情不是没有,但那往往发生在民主制度很不成熟甚至只是徒有其表的国家。

  一些拉美、非洲国家会在大选开启前,有时会安排候选人提前签署承诺文书。玻利维亚2025年大选,两名总统候选人于最高选举法院签署民主承诺书;委内瑞拉2012年、2024年大选都设置同类机制;利比亚2021年也曾计划推动24个政党共同签署政治荣誉公约。这类文件的共性,是选举开始前的风险前置管控:各方预先约定尊重最终结果,降低选后冲突爆发概率。

  说得直白一点,是预防选举结果出来之后耍无赖。

  但问题是,美国是一个有着两百多年历史的成熟的民主国家啊。什么叫成熟?含义之一,是没有人能在其中耍无赖。而现在人们之所以要事先签署承诺,就是因为出现了耍无赖的可能性。因此,这种对核心程序的预先不信任,无疑是美国当前危机最值得警惕的部分。

  可以说,这份跨党派议员承诺书,是一组充满矛盾的信号。它一方面证明美国政坛中依旧有力量在试图守护民主底线,但另一方面也确凿证明,现在底线已经不再是自动生效。

  在成熟的民主体制中,承认选举结果本应如同呼吸一般自然,不需要公开辩论,不需要签署文书,更不需要专门发起倡议。当这件事不得不被写进公开信,核心问题已经不再是多少议员愿意签下名字,而是社会为什么会走到了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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