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仲华：中美AI竞争的底层逻辑到底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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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I 是新质生产力没错，但你不能只关注生产力，更要关注新质生产力带来的新质生产关系和新型经济关系。从明确的意义上讲，中美之间的AI竞争，不只是生产力的竞争，也是或更是生产关系和经济关系的竞争。目前而言，中国的AI发展更倾向于生产力的进步，而美国似乎压根就不在乎生产力如何，他们要的是国际生产关系和国际经济关系的改变。

　　请注意这里提到的两个概念：国际生产关系和国际经济关系。要搞清楚这两个概念，首先得温习一下政治经济学的基本常识。

　　01

　　关于生产力与生产关系和经济关系以及国际生产关系和国际经济关系

　　什么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读过点书的都知道，但少有人注意到生产力、生产关系描述人类经济活动的局限性。

　　生产力是价值创造的能力，生产关系是价值创造过程中人与人的关系。生产关系四要素包括：生产资料归谁所有，人们在生产活动中的地位与相互联系，劳动分工与协作方式，产品（价值）如何分配。其内核在于四个基本问题：谁掌握生产工具，谁劳动，产品（价值）怎么来，产品（价值）如何分？这其中并不包括交换关系、流通关系、消费关系、信贷金融关系、租赁关系等等。说白了，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理论，只管价值创造和分配，忽视了价值的实现、流通和消费环节，甚至忽视了现实中最影响人与人关系的金融关系。

　　经典政治经济学把生产关系局限于生产过程中人与人的关系，这也只适用于一个经济体内部关系的界定与描述。事实上，站在全球的视角，国家或经济体相互之间同样存在谁拥有什么样的生产资料，谁主要在干什么，谁创造了什么价值，价值在国家或经济体之间如何分配的问题。思考这四个问题，就必然出现国际生产关系的概念，用以描述国家或经济体之间的生产关系。

　　同样的道理，国家或经济体之间不只存在生产关系，也存在经济关系。全球化的贸易、全球化的流通、全球化的消费、全球化的金融和租赁，这些不属于生产关系，但属于国际经济关系。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没错，但是否进一步决定经济关系呢？

　　答案恐怕是否定的。今天这个世界的现实是，更多的赚钱机会未必来自生产过程及其分配，而是来自市场流通、交易、消费以及事实上在统领一切的金融信贷。所以，生产力能决定生产关系，但只能影响而非决定经济关系。人与人之间如此，国与国之间也一样。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没错，但美国更多靠金融而非科技剥夺世界，这就是生产力并不决定经济关系的典型例证。最终结论就是，生产力决定经济体内的生产关系，但并不决定经济体内的经济关系，更不决定国际经济关系，

　　02

　　AI 到底会改变什么

　　AI是新质生产力没错，但它改变的不只是生产力，更是生产关系，甚至更多改变的是生产关系。AI对生产力的改变表现为改变劳动方式，改变劳动者。你可以说AI不是人，不是劳动主体，但它的确能取代人的劳动，不只是取代你的体力劳动，也取代你的脑力劳动。这是AI区别于人类过往的任何一次文明进程最根本的区别。如果说曾经的农业文明、工业文明是助力人类挑战大自然，今天的AI恐怕挑战的是“上帝”，有可能不只是助力人类，而是取代人类。

　　当你把Ai定义为新质生产力，表明你认为AI是助力人类的工具，这代表对AI的一种认知和态度，也代表对AI应用的方向性选择。但如果仅仅局限于此，忽视了AI对生产关系和经济关系的改变，可能就是严重失误。

　　新质生产力必然带来新质生产关系，这一点应该是“新质生产力”论的题中之义。人们正在讨论AI时代算法、数据制造的各种不公问题，本质上就是在思考AI在推动生产力的同时如何改变生产关系，但这些表面的思考显然是不够的。AI最大的改变是制造了“新的劳动者”，“新的劳动者”将大面积取代人类自身的劳动。要知道，这些“新的劳动者”也是价值的创造者。他们创造的价值属于谁？

　　这是一个新的难题。如果属于算法和算力的提供者，或者属于投资者，很显然，这在未来必将制造巨大的分配差距。如果说当前的分配差距是由金融尤其是美式金融体系创造的，未来由AI制造的分配差距恐怕相对金融的作用是几何级的扩大。

　　如果把算法、算力归类于数字资源，属于生产资料，自然就是谁拥有这些资源谁受益。算法、算力显然不是普通劳动者所能拥有的，普通劳动者不仅不能拥有它们，甚至还可能因它们的出现而失去劳动机会。这无疑会给分配理论尤其是要素分配理论带来巨大挑战。

　　站在国际的视角，美国为什么要拼命发展AI，而且已经把AI视为美国的生命线，美国政客们甚至在高喊“如果在AI竞争中输了，美国就会输掉一切”？

　　请注意与我们把AI定义为新质生产力不同，美国更看重的是通用AI。所谓通用AI，就是能取代人类进行高效的知识重组，编辑与输出，以人类所能感观到的语言、文字、音频、视频等多种形式输出，不仅要像人类一样思考与判断，还要像人类一样基于逻辑思考进行创新与创造。人类有价值倾向，人类自己做的算法模型当然也会有。所以，谁掌控了通用AI的优势，谁就具有了至高无上的话语权。最近，日本政府基于美国 Claude 大模型做了自己的“源内（Gennai）”模型，通过对史料的选择性投喂，让AI给出完全违背史实的答案，这就是典型例证。

　　美国通用大模型发展的终极目标到底是什么？

　　当然是掌控人类的认知，比如最基本的价值观和意识形态、对美国金融和美国霸权的认知，对不同于美国模式的诋毁与抹黑，如此等等。如果说过去美国要靠庞大的“非政府组织”和新闻传媒去完成这样的任务，今后的美国只要掌控了AI的核心，就可以一劳永逸了。

　　没有什么比改变认知更重要。改变认知就是改变一切，包括改变生产关系和经济关系。只要全世界还像过去一样崇拜美国，崇拜美国模式，崇拜美元、美债，美国想要的全球国家间生产关系和经济关系就水到渠成。

　　今天，人们貌似最崇拜两样东西，一是网红，二是AI。人们相信网红，在直播间各种买买买。网红说是真的就是真的，哪怕网红们只会那几句吆喝，说自己担保为真就是真。人们凡事问AI，专家学者们写的文章，通常也要拿去问一问AI，只要不一致，就说专家学者错了。这种现象说明什么？

　　当然说明AI的后果之一就是促使人类回归群盲时代。许多人甚至在鼓吹AI时代不需要读书，凡事问AI就行了。这更进一步证明了美国拼命要发展通用AI的意义与目的何在。

　　请注意，相信网红与相信AI在本质上是一回事：未必是生产关系在发生变化，但一定是经济关系在发生变化。

　　所以，AI将改变的，绝对不只是生产力，也不只是生产关系，更重要也更现实的是经济关系的变化。

　　关注生产力是关注底层逻辑的起点，关注生产关系是关注社会安定和可持续发展，关注经济关系则是关注终极的格局。这中间有没有捷径可走，比如像美国那样直接把目标定位到国际经济关系上，目前还不能下结论。关注底层逻辑肯定没错，但不能忽视更高维度的目标。这是本文想要表达的核心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