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民：办公室的墙挡不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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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找对象有句顺口溜，叫"一工二干三教员"。排序就是字面意思，工人，干部，老师。工人排在干部前面。能把干部压在身后，可见当时工人的地位之高。

　　那时候对一个城市家庭而言，子女最好的出路之一，就是进厂当工人。毕竟是领导阶级，政治上光荣，经济上是铁饭碗，工人身份，就是相亲市场上的硬通货。

　　后来高考恢复，顶班废除，下岗潮来了，高校又扩招，工人的社会地位从政治荣耀向经济地位回归。1998到2001年，光国企累计下岗的职工就有2550万人。2005年，上海一份针对中小学生的调查问家长，希望孩子将来从事什么职业，近三分之一选了公务员，希望孩子当工人的，只有1.1%。

　　以前削尖脑袋想当工人，图的是地位高，福利待遇不错。现在削尖脑袋想坐办公室，图的是啥呢？首先图的是收入，因为在大众认知里，至少坐办公室的，收入天花板会比较高。至于那些坐在办公室但工资低的工作，图的是不累，说出去体面一些。所以对于更多人来说，不管工作性质和个人成长，先想办法进了办公室再说。

　　AI时代来了，GPT-6都发布了，新模型能自己看屏幕、自己操作电脑，白领的很多工作，它看得见，也做得了。最先感到焦虑的，很可能就是这批不由分说、一定要先坐进办公室的人。

　　为什么是他们？因为大家的心里其实门儿清。这份工作干了几年，自己到底长没长本事。到底是因工作而有所得，还是只打卡上下班，离了公司这个平台就一分钱挣不到，别人未必看得清，自己心里还能没数吗。

　　大城市里，一些附加值不错的企业，确实养着一批这样的中青年员工，工作内容就是所谓的和客户对接，跟进方案，客户来了接待一下，把真正的锻炼人的硬活，都是领导去做。这些工作内容，不论男女，不论学历，不论文理科，在本质上谁都能做，说难听点，这是存在意义有限的工作。他们干的活，且不说未来是否会被AI替代，甚至都轮不上被AI替代，只要企业利润收窄，裁员优先想到的就是他们。

　　哈佛商业评论调查了1006名全球高管，89%的公司都拿AI当理由裁过人，或者放缓过招聘，真等AI接手工作、提了效率之后才动手的，只有2%。也就是说当大多数企业想裁人时，AI只是借口，成本才是源头。

　　现代公司的分工程度很细，切得越细，人就越像流水线上的一个动作，干得再熟练，也只是熟练那一个动作。很多公司买的是这个动作，而不是人的价值。动作这个东西，AI学得会，便宜的新员工也学得会。这个时候，清白一点的人，会开始焦虑，这种焦虑往往来自于价值感的缺失。而不清白的人，会自豪地当这个可有可无的螺丝钉，觉得自己走路带风，都市白领的身份，千秋万代，永不褪色。

　　近年来有好几家大厂的营销翻车，造成了很坏的社会影响，比如前些时很火的“妈妈有两个老公”的宣传文案。这些营销方案都是内部员工拿的主意，社会上对于这些瞎出点子的员工，评价是没什么能力，甚至没什么道德，只是身居那个位置，才有了捣乱的资格。有时候，误把身份当能力、误把平台当能力，是一批人的共性，越是起点高的人，越容易犯这个错。

　　所以我们一直在强调，学历高低，没有那么重要，工作在室内还是室外，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实践，是培养自己的能力。很多人看不起销售，但要我说，销售其实很难被取代，客户关系和交际能力在人家脑子里，人走到哪儿，资源跟到哪儿。反倒是在办公室里待一天，做点表格，做点PPT，跟进项目然后写汇报的人，可能更危险。

　　因为他们始终悬浮在城市的空中，相比那些扎根在土壤里的人，更容易被一阵风吹走。体面这个东西，工人时代是厂里给的，办公室时代是公司给的，它有诞生的一天，也就有消失的一天。只有本事长在人身上收不走。办公室有墙，挡不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