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民：关键在于人，而不是程序

lameihua

　　最近有个传闻。说是江西赣州一个低保家庭的中专女孩，自己暑假攒了几千块钱去香港追星。去之前，扶贫人员就劝阻，说去了会被取消低保资格。女孩不听，去完回来之后，全家的低保资格果然没了。这事传得有鼻子有眼，后来经官方核查，确实有这么个女孩去了香港，但还没有取消低保资格，只是触发了家庭经济情况的重新调查。这户家庭害怕被取消资格，于是提前在网络散布信息，引起舆论注意。

　　我们借这个事，谈谈家庭命运和教育。

　　官方在程序上是正确的，完全没问题。因为去香港看演唱会，属于自费出境旅游娱乐，而在《江西省社会救助家庭经济状况评估办法》里，被明文列为高消费情形。既然出现了高消费，官方就有必要重新判定这个家庭的经济状况。这一步不能省，省了，标准就成了摆设。

　　当然，这个家庭能一直拿低保，肯定是大体符合贫困标准的，女孩自己打工攒钱去追星，也改变不了家里的经济状况，该困难还是困难。如果就为这一趟，停掉全家的保障，观感上显得过于古板，不讲人情。

　　但要知道，过去判断一个家庭是否困难，基层工作人员更多依赖直观感受或简单核算，尺度捏在人的手里，松一点紧一点，全凭一双眼睛。现在有了全省统一的标准，过去可能存在的走后门，基本杜绝了。人情和法理，总有得失。

　　家里有孩子上大学的可能听说过，大学发放助学金前，老师会反复跟学生强调，日常生活不要有高消费。举的例子一般都一样：苹果手机。你申请了助学金，就不要用苹果手机，不管是全新的还是二手的，不管是新款的还是老款的，最好别用，因为它会影响你的贫困生资格评定。

　　这个要求合理吗？就跟这个女孩一样，自己攒钱去香港追星，家里还是贫困的，就这样失去低保资格，合理吗？我认为没什么问题。因为去香港也好，买苹果也罢，其实都有下位替代。演唱会，可以在网上看视频；手机，可以买国产安卓。你都不愿意，说明你的生存状态，已经让你有能力追求更高的精神享受，那么你的贫困资格，就理应受到质疑。

　　低保的本义是兜底，兜的是生计的底，而不是兜精神享受的底。毕竟中国这么大，再富，也有比你富的，再穷，也有比你穷的。帮扶的钱来自财政，来自纳税人，理应补助到更需要的人手里。

　　所以这件事的关键问题，不在程序，在人。按网传的说法，女孩赴港之前，帮扶人员上门劝阻过，家人也拦过，只要不去香港，什么事都没有。这个女生为什么非要去？这就得说到家庭教育和社会舆论了，它们让现在的一些年轻人，没有责任感。

　　网上总在讲，人一生一定要做某些事，一定要去某些地方，好像不做这些事、不去这些地方，这辈子就白活了。真的白活了吗？当然是扯淡。但这些话，在没有判断力的青少年面前，就变得管用了。这个低保户的孩子，无论怎么劝都要去，是因为她把现场追星当作了无论如何也要做一次的使命，重要性压过了全家的低保资格。她不想为家庭承担责任，只顾自己。

　　那么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有必要为家庭承担责任吗？毕竟站在这个女孩的角度，钱一分没让家里出，都是自己打工挣来的，为什么自己就非得帮着家里占着这个低保户的名额？

　　这个问题在我们这一辈眼里，甚至在七零后八零后眼里，根本就不是问题。我是家里的小儿子，成绩又好，所以小时候家里的很多重体力活，比如插秧和犁田，都不让我做，但一般的农活我全都干，有时间还知道去山里捡中药卖钱。我干活时没觉得我生来就不是干这个的，也没觉得是谁欠我的，活就在那里，我为什么不去干呢？后面想来，是我的家庭在不知不觉中给我注入了责任感，我的父母哥哥姐姐都在以身作则地做事，那我作为家庭的一份子，也该如此。如果我家觉得条件不好对不住我，只知道宠着我，那就是穷人养娇子，我肯定不会有出息对吧。没有责任感，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能有什么出息呢？

　　我们最近在讲个人和家庭的阶层跃迁问题，主要讲的是财务角度。但实际上，普通家庭的跃迁，不仅是一个两个成员的奋斗，下一代往往也要加入进来。家庭可以贫弱，但不能把孩子教得自私且短视，这是家长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