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湧：中企出海面临新挑战

lameihua

　　伙伴们，大家好！

　　从2025年开始，众多非洲国家开始限制外国直接开采本国矿产，以及直接出口矿石。

　　限制最严厉的是禁止出口+强制本地加工，比如津巴布韦、纳米比亚等十多个非洲国家，涉及钴、锰、石墨、锂、稀土等矿产。

　　其次是出口配额+国家控盘，典型的是刚果（金）从2025年10月开始，对钴的出口采取配额制，每年出口上限9.66万吨。

　　这个额度只占其产量的一半。

　　比较温和的手段包括提高税费和分成，比如赞比亚、加纳等国家上调了矿业的税费。

　　三年前，出海对于国内的企业和个人来说，还是一个非常明确的机遇。

　　今天，我们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放在出海风险的研究上。

　　这个新情况，对中国企业和想要出海发展的伙伴来说，意味着什么？

　　01

　　对中国来说，这肯定不是个好消息。

　　我们作为全球最大的制造业国家，对矿产的需求也是最大的。

　　以前我们的模式大多数：买下矿山，建矿场，然后把矿石运回国内，再加工成产品。

　　现在可能要被迫去当地建厂，把冶炼、加工等工序留在当地，帮助当地解决就业、税收和产业链的问题。

　　我们在原材料端的定价权正在被削弱，供应链的格局也会受到影响。

　　原材料价格的提升，会压缩中国企业的利润空间，国内的电池、半导体、电子产品等会受到波及。

　　客观来说，非洲国家收紧矿产开采，也是逆全球化的一部分。

　　但凡是逆全球化，在效果上和欧美的“去中国化”可能会形成合力，影响中国的出口，对中国来说都是坏消息。

　　02

　　很多人会觉得：我们帮助了这些非洲国家那么多，他们却“忘恩负义”，反过来限制我们。

　　我只能说，没有那个国家会放弃发展的权力。

　　这种资源丰富的贫穷国家，正在经历“第二次觉醒”。

　　第一次觉醒是摆脱殖民统治，实现国家独立；

　　而第二次觉醒，则是他们认识到：自己的资源禀赋，在全球经济和科技竞争中，有非常高的议价能力。

　　世界经济论坛此前披露过一组数据：非洲掌握着全球30%以上的关键绿色矿产储量，却只拿到全球绿色技术总产值的不到1%。

　　当下来看，相比技术和资本，资源的稀缺性和不可替代性越来越强。

　　最大限度利用自己资源上的优势，是这些“富矿贫国”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的手段。

　　利用这种优势，提升国内的经济、民生，这是争取发展权的体现。

　　过去那种别人过来把矿挖走，我只赚一点开采费的模式，他们逐渐开始厌烦。

　　03

　　2018年中美贸易摩擦，其实是全球贸易结构转变的风水岭。

　　那以前，全球化强调根据各国要素禀赋，市场化配置全球资源。

　　你有资源，我有技术，他有资金，大家交换以后，全世界的效率提升，每个国家都发挥了自己的相对优势，并从中获益。

　　但2018年之后，国家的利益开始超越市场力量，成为各国开展贸易政策时的首要考虑因素。

　　传统的以市场为导向的贸易理论，开始受到挑战。

　　对穷国来说，效率的提升，不代表公平。

　　传统模式下，富国和资本受益更多，资源国的普通劳动者未必真正分享到成果。

　　蒙古、非洲很多国家都出现过类似问题：外国企业开采了大量资源，当地只有少数掌权者赚到了钱，普通人的生活状况并没有得到明显的改善。

　　这才是这些富矿贫国，要收紧矿石直接出口的根本原因。

　　04

　　在以前，这些富矿贫国也不是不想把高附加值的环节留在本国，而是因为本国的电力、技工、物流等基础设施跟不上。

　　现在这些国家意识到，自己作为有资源的一方，哪怕是在跟大国的博弈中，也有很强的议价力。

　　中国如果不想放弃这些国家的矿产，除了把选矿、冶炼、化工等环节留在当地之外，还需要帮助当地建设发电设施、公路、铁路、港口等基础设施，培训当地员工。

　　这就相当于，需要把一部分产业链也放到海外。

　　再往后，当地还可能会把环保等问题摆上桌面，进一步增加和中国的博弈筹码。

　　05

　　面对这种情况，我们只能是积极应对，口头上的抱怨是没有意义的。

　　这会倒逼中国进行矿资源的多元化布局。

　　比如，受刚果（金）出口配额的影响，华友钴业把钴的补充来源放在印尼HPAL项目，2026年自有钴产能有望超3万吨；

　　印尼收紧铝土矿时中企迅速转向几内亚。

　　非洲搞本土化的加工，其实对中国也不全是坏处。

　　其所需的冶炼设备、化学药剂、工业操作软件乃至技术工人培训，全部高度依赖中国成熟的产业链输出。

　　所以，对中国来说，这会是一次出口结构的改变，而不是出口总量的下降。

　　06

　　中国以后如果想继续向其他国家出口，可能需要面临一个不可抗拒的趋势：

　　对上游的原料来源地，如富矿穷国，需要让渡一部分的高附加值的加工环节，顺便帮助当地建立比较完整的生产基础设施；

　　对于下游的产品输出地，比如欧美等发达国家，也不能光出口成品，而是要在当地建设加工厂，让渡一部分产业链。

　　进入当地的市场，就要在当地建厂，把就业和税收留在当地。

　　这二者都不可避免地会涉及到技术的转让。

　　这会导致，全球贸易的利益会在一定程度上重新分配。

　　国际能源署（IEA）的数据显示：在关键绿色矿产的精炼加工环节，中国控制了全球平均约70%的市场份额。

　　别的国家，不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都面临买中国的东西多，卖给中国的东西少的局面；

　　根据2023年的数据，在有数据的国家当中，83%的国家对中国存在贸易逆差。

　　只有31个国家对中国是顺差，这些大多是资源出口国，也就是今天我们聊到的限制矿产直接出口的国家。

　　短期内，这个局面不会根本扭转，但是倾斜的程度会减弱。

　　正视这个现实，积极应对，出海的红利期还没有结束，机会还是有的。

　　但是出海的红利只会给到哪些有准备，做过功课的，看清当下局面的人，而不是只要无脑出海都会吃到红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