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平：钱进去，人出来

lameihua

　　至少就目前而言，AI行业的特征也许可以概括为六个字：

　　钱进去，人出来。

　　钱进去，指资本的投入。有人说，这次资本投入的集中度，远超历史上任何一次技术投资浪潮。这是可以想象的。按彼得·蒂尔比特与原子的两分法来说，以原子为基础的传统产业的发展与扩张，要受物理边界的限制。开采石油是挣钱，但你得把油田找到，得一点一点地把油从地下抽出来。而比特世界的事情不一样，看不见摸不着，能有什么样的预期，取决于你的想象力和讲故事的能力。而这几乎是无限的。

　　所以，人们看到，这股人工智能投资的浪潮，规模十分惊人。2025年，全球AI领域的风险投资额已占总额的52.7%至65%。到2026年第一季度，其吸金能力更升至一个新高度，占据全球新创投资的约80%。而且，资本主要高度集中在模型巨头中：比如OpenAI、Anthropic 、xAI 等。

　　但一方面是钱进去，另一方面则是人出来。假如我们用一种朦胧的眼光来看的话，就仿佛方向相反的两股人流，一股在进去，一股在出来。进去的是钱，出来的是人。

　　所谓人出来，并不是简单的失业，而是就业市场一场深刻的结构性、颠覆性的大洗牌。其实说洗牌也不确切，因为正在发生的是人类历史上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乐观的人们总是一厢情愿地相信，不要杞人忧天，不要九斤老太，就像司机替代马车夫一样，新的职位会创造出来的，甚至更多。这种天真乐观的想法完全是低估了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的严重性。不错，在很多任务或岗位消失的同时，确实有一些新的岗位在出现。但相对于前者来说，后者可能只是九牛一毛。

　　实质性发生的事情是，人的工作岗位正在被全面替代，虽然不会在绝对的意义是完全，但在相对的意义上会越来越接近。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经济时代。还是用钱和人来做比方吧，在过去的时代，是钱进人进，钱出人出。一个地方，资本来了，就业机会也就来了，经济一片繁荣。资本走了，就业机会也就消失了，经济一片萧条。而现在则是，钱到了哪里，琢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如何替代人。或者叫降低成本，提高效益。

　　仔细想想智能体是什么意思就明白了。Agent，代理。

　　遥远的未来不说了，就说眼下吧。我们马上要面对的就是，资本回报与劳动回报的裂谷正不断扩大。投资人、股权持有者将会享受着资本空前集聚带来的巨额收益。而在就业市场，“被优化”带来的阵痛将会笼罩芸芸众生。

　　所以，今年我讲的最多的一个说法就是，冰火两重天。

　　不过最后我还是有一个疑问，人工智能真的应该把减员增效作为核心目标吗？进一步的问题是，社会应当放任AI沿着这条路狂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