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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尧:《中国战略通史》第7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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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9 03:21: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2 舜禹之事

  《史记·夏本纪》在记载大禹治水成功后,又记载了一场由舜、禹、皋陶和伯夷四人参加的朝会。

  皋陶作士以理民。帝舜朝,禹、伯夷、皋陶相与语帝前。皋陶述其谋曰:“信其道德,谋明辅和。”禹曰:“然,如何?”皋陶曰:“於!慎其身修,思长,敦序九族,众明高翼,近可远在已。”禹拜美言,曰:“然。”皋陶曰:“於!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皆若是,惟帝其难之。知人则智,能官人;能安民则惠,黎民怀之。能知能惠,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善色佞人?”皋陶曰:“然,於!亦行有九德,亦言其有德。”乃言曰:“始事事,宽而栗,柔而立,愿而共,治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实,强而义,章其有常,吉哉。日宣三德,蚤夜翊明有家。日严振敬六德,亮采有国。翕受普施,九德咸事,俊乂在官,百吏肃谨。毋教邪淫奇谋。非其人居其官,是谓乱天事。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吾言底可行乎?”禹曰:“女言致可绩行。”皋陶曰:“余未有知,思赞道哉。”

  帝舜谓禹曰:“女亦昌言。”禹拜曰:“於,予何言!予思日孳孳。”皋陶难禹曰:“何谓孳孳?”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皆服于水。予陆行乘车,水行乘舟,泥行乘橇,山行乘檋,行山刊木。与益予众庶稻鲜食。以决九川致四海,浚畎浍致之川。与稷予众庶难得之食。食少,调有余补不足,徙居。众民乃定,万国为治。”皋陶曰:“然,此而美也。”

  禹曰:“於,帝!慎乃在位,安尔止。辅德,天下大应。清意以昭待上帝命,天其重命用休。”帝曰:“吁,臣哉,臣哉!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女辅之。余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作文绣服色,女明之。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来始滑,以出入五言,女听。予即辟,女匡拂予。女无面谀,退而谤予。敬四辅臣。诸众谗嬖臣,君德诚施皆清矣。”禹曰:“然。帝即不时,布同善恶则毋功。”

  帝曰:“毋若丹朱傲,维慢游是好,毋水行舟,朋淫于家,用绝其世。予不能顺是。”禹曰:“予娶涂山,辛壬癸甲,生启,予不子,以故能成水土功。辅成五服,至于五千里,州十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各道有功。苗顽不即功,帝其念哉。”帝曰:“道吾德,乃女功序之也。”

  皋陶于是敬禹之德,令民皆则禹。不如言,刑从之。舜德大明。

  ——《史记·夏本纪》

  在这场朝会中,掌管礼教的伯夷全程没有留下说话记录,主要就是舜、禹和掌管司法的皋陶在说。至于朝会的结果,则更加令人玩味。

  首先,在这场由舜主持的朝会之后,皋陶居然不是更加敬佩舜之德,令民众都要效法舜,却是敬佩禹之德,令民众都要效法禹。

  其次,令民众效法谁,这本是掌管礼教的伯夷的职权,可是伯夷却全程没有发表意见,就任由掌管司法的皋陶越俎代庖。

  再次,法官只能对触犯刑法的人动刑,可皋陶却只因民众不如言效法禹就动刑,这明显是在滥权。皋陶先是对不归自己管的礼教越权,接着又对归自己管的司法滥权,《史记·五帝本纪》中却说皋陶掌管司法时,断案公平,民众信服【注】,这话反倒是不太能让我们信服。

  【注】《史记·五帝本纪》记:“此二十二人咸成厥功:皋陶为大理,平,民各服得其实;伯夷主礼,上下咸让;……”

  最后,皋陶既然自己敬禹之德,又严令民众效法禹,不如言就要动刑,那么结果理应是“禹德大明”,可《史记·夏本纪》这里却说“舜德大明”,给人以欲盖弥彰之感,何以全民则禹之德,却能令“舜德大明”而不是“禹德大明”?

  为此,我们下面将舜、禹、皋陶三人的对话编排序号,共计二十个话轮,然后逐句分析其中的语言交锋与策略权谋:

  皋陶作士以理民。帝舜朝,禹、伯夷、皋陶相与语帝前。

  (1)皋陶述其谋曰:“信其道德,谋明辅和。”

  (2)禹曰:“然,如何?”

  (3)皋陶曰:“於!慎其身修,思长,敦序九族,众明高翼,近可远在已。”

  (4)禹拜美言,曰:“然。”

  ——《史记·夏本纪》

  在这场朝堂会议上,首先开启话题的不是作为最高领袖的舜,也不是作为百官之长的禹,而是排名第三、掌管司法的皋陶,这原本就不太寻常。更不寻常的是,皋陶所开启的话题也与其司法专业无关,而是讨论君臣之道。他说:“如果(君主)真的得道有德,那么谋略就能英明,辅臣就能团结。”

  显然,当时的君主就只有舜。皋陶刚开场就当着舜的面抛出这个话题,用意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称赞舜真的得道有德,所以才能谋明辅和;二是批评舜不够得道有德,所以不能谋明辅和。如果是前者,那么皋陶为什么话只说半句,不继续称赞下去呢?如果是后者,那么皋陶是哪里来的勇气?

  按照常理,在听到皋陶这句看似中性,或褒或贬的话后,身为当事人的舜就该有所表态了。可事实上,舜没有搭腔,接话的是禹。如果禹对舜真的信服而忠诚,那他接下来就该说:“是的,我们的君主帝舜就是得道有德之人,所以才能谋明辅和。”可事实上,禹的话同样是不咸不淡,他说:“是这样的,那应该怎么做呢?”

  皋陶继续说道:“啊!要谨慎地修养自身,思虑长远,厚待九族使其礼仪有序,众多贤明之士尽心辅佐,先从自身做起,就能由近及远。”

  《史记·五帝本纪》记载舜时称其“顺事父及后母与弟,日以笃谨,匪有解”,又记:“舜年二十以孝闻。三十而帝尧问可用者,四岳咸荐虞舜,曰可。于是尧乃以二女妻舜以观其内,使九男与处以观其外。舜居妫汭,内行弥谨。尧二女不敢以贵骄事舜亲戚,甚有妇道。尧九男皆益笃。舜耕历山,历山之人皆让畔;渔雷泽,雷泽上人皆让居;陶河滨,河滨器皆不苦窳。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于是尧乃试舜五典百官,皆治。”

  由此可见,按照《史记·五帝本纪》的记载,舜的道德完全符合皋陶的美言。如果禹愿意顾及舜的面子,完全可以顺着皋陶的话继续往下说:“我们的君主帝舜就是这样的人……”然后列举舜的光辉事迹。可是,禹不愿意这样做,依然只是对着皋陶拜谢,接着再次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是这样的。”至于舜,则一直没有说话,仿佛自己是个局外人。言及至此,话题已被聊死。

  (5)皋陶曰:“於!在知人,在安民。”

  (6)禹曰:“吁!皆若是,惟帝其难之。知人则智,能官人;能安民则惠,黎民怀之。能知能惠,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善色佞人?”

  ——《史记·夏本纪》

  皋陶重开话题,说道:“啊!关键在于知人,在于安民。”

  皋陶的话平淡无奇,近似于正确的废话,可禹却表现得似乎非常激动,他说:“哎!要都做到这样,就连舜帝都会觉得困难啊!知人就有智慧,就能统领人。能安民就有恩惠,民众就会怀念他。若能既有智慧又有恩惠,又何必担心驩兜?又何必流放三苗?又何必畏惧巧言令色的奸佞之人呢?”

  禹的这段话可以分作三层意思,每一层都可视作对舜的人身攻击。

  第一层“吁!皆若是,惟帝其难之。”所谓知人和安民,本就是君主的基本素质和本职工作,可禹却要说舜会觉得困难,这不就是说舜作为君主是不合格的吗?

  第二层“知人则智,能官人;能安民则惠,黎民怀之。”顺着禹的思路,因为舜不知人,所以他就没有智慧,就不能统领人;因为舜不能安民,所以就没有恩惠,就不能让民众怀念。

  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世得其利,谓之“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世谓之“八元”。此十六族者,世济其美,不陨其名。至于尧,尧未能举。舜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

  ——《史记·五帝本纪》

  此二十二人咸成厥功:皋陶为大理,平,民各伏得其实;伯夷主礼,上下咸让;垂主工师,百工致功;益主虞,山泽辟;弃主稷,百谷时茂;契主司徒,百姓亲和;龙主宾客,远人至;十二牧行而九州莫敢辟违;唯禹之功为大,披九山,通九泽,决九河,定九州,各以其职来贡,不失厥宜。方五千里,至于荒服。南抚交趾、北发,西戎、析枝、渠廋、氐、羌,北山戎、发、息慎,东长、鸟夷,四海之内咸戴帝舜之功。于是禹乃兴九招之乐,致异物,凤皇来翔。天下明德皆自虞帝始。

  ——《史记·五帝本纪》

  可是按照《史记·五帝本纪》的记载,舜任用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任用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任用包括禹在内的的二十二人,结果“咸成厥功”,以至于“四海之内咸戴帝舜之功”“天下明德皆自虞帝始”。这怎么还能说舜没有智慧,不能统领人,没有恩惠,不能让民众怀念呢?

  第三层“能知能惠,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善色佞人?”这就几乎是指着舜的鼻子开骂了!

  讙兜进言共工,尧曰:“不可。”而试之工师,共工果淫辟。四岳举鲧治鸿水,尧以为不可,岳强请试之,试之而无功,故百姓不便。三苗在江淮、荆州数为乱。于是舜归而言于帝,请流共工于幽陵,以变北狄;放讙兜于崇山,以变南蛮;迁三苗于三危,以变西戎;殛鲧于羽山,以变东夷:四罪而天下咸服。

  ——《史记·五帝本纪》

  按照《史记·五帝本纪》的记载,舜在请示尧之后处罚了共工、驩兜、有苗和鲧这所谓的“四罪”,使得天下都很信服。可现在禹就当着舜的面说:“如果你能有智慧,能有恩惠,又哪里还需要忧虑驩兜,又哪里还需要流放有苗,又哪里还需要畏惧巧言令色的奸佞之人呢?”这个“巧言善色佞人”,指的就是共工。《史记·五帝本纪》记:“尧曰:‘共工善言,其用僻,似恭漫天,不可。’”由此可见,禹已经是在公然为四罪翻案了。除了鲧是其父亲不便提及外,其余三罪都被禹拿来作为攻击舜不知不惠,因而不配为君的口实。

  然而,面对臣子这样赤裸裸的攻击,舜依然是保持缄默,闭口不言。

  (7)皋陶曰:“然,於!亦行有九德,亦言其有德。”乃言曰:“始事事,宽而栗,柔而立,愿而共,治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实,强而义,章其有常,吉哉。日宣三德,蚤夜翊明有家。日严振敬六德,亮采有国。翕受普施,九德咸事,俊乂在官,百吏肃谨。毋教邪淫奇谋。非其人居其官,是谓乱天事。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吾言底可行乎?”

  (8)禹曰:“女言致可绩行。”

  (9)皋陶曰:“余未有知,思赞道哉。”

  ——《史记·夏本纪》

  见舜不说话,皋陶就再次接过话茬道:“对,是这样!人的行为有九种美德,要考察他是否具备这些美德。”于是展开说道:“要从他所做的事情开始考察:宽厚而威严,柔和而坚定,诚实而谦恭,有才而敬重,和顺而刚毅,正直而温和,简约而廉洁,刚正而笃实,强大而守义。若能修明这九种美德且持之以恒,那就吉利啊!每日修明其中的三种美德,早晚谦恭勤勉,就可以成为保有家邑的卿大夫;每日严肃、奋发而恭敬地修明其中的六种美德,就可以辅佐天子而成为保佑国家的诸侯。至于天子,则对于这九种美德都要广泛吸纳而普遍推行,将其应用于治理天下的实践。才能出众者担任官职,所有官吏都严肃恭谨。不要教些邪淫奇谋。如果让不合适的人居于官位,这就叫作扰乱天事。上天会讨伐有罪之人,用五刑分别惩治五种罪行。我说的这些,究竟是否能够行得通呢?”

  皋陶的这番话,表面上看没什么错误,但还是之前那个问题,即在提出天子应该具备九德之后,却不称赞舜已经具备这九德,言下之意就是暗批舜不具备这九德,因而不配做天子。更严重的是,身为臣子的皋陶既然当着天子的面讨论了天子之德,却不问舜“吾言底可行乎?”而是去问禹,这显然是对舜的不尊敬。

  禹也丝毫不给舜的面子,回答道:“你说得非常完备,推行起来可以获得实绩。”言下之意,现在的天子没有什么实绩,所以才需要推行皋陶的九德之论。

  皋陶则接着道:“我没有什么智慧,只是想着该如何辅佐得道之君。”显然,皋陶口中的得道之君是禹,而不是舜,否则他就不会全程都在对着禹说,而基本不与舜说话了。

  (10)帝舜谓禹曰:“女亦昌言。”

  (11)禹拜曰:“於,予何言!予思日孳孳。”

  ——《史记·夏本纪》

  在这种情况下,帝舜终于忍不住了,对着禹道:“你也说点良言吧!”

  禹则根本不搭舜的腔,拜谢道:“啊,我有什么好说的呢!我就只是想着每天孜孜不倦地工作而已。”

  (12)皋陶难禹曰:“何谓孳孳?”

  (13)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皆服于水。予陆行乘车,水行乘舟,泥行乘橇,山行乘檋,行山刊木。与益予众庶稻鲜食。以决九川致四海,浚畎浍致之川。与稷予众庶难得之食。食少,调有余补不足,徙居。众民乃定,万国为治。”

  (14)皋陶曰:“然,此而美也。”

  ——《史记·夏本纪》

  禹一句话就将舜噎得说不出话,于是皋陶又来给禹当捧哏,问他:“什么叫作孜孜呢?”

  对于舜的提议,禹不愿意理睬。对于皋陶的问题,禹却回答得很耐心,他说:“洪水滔天,浩浩荡荡,包围山岭,淹没丘陵,民众都困于水患之中。我走陆路乘车,走水路乘船,走泥路乘橇,走山路乘檋,穿山越岭,立木为记。我和益一起向民众发放稻米和新鲜食物。疏通九条河流,使其注入四海;疏浚田间沟道,使其流入河川。我与稷一起向民众发放难得的粮食。当粮食短缺时,就从粮食有余的地方调配以补充不足,并组织民众迁移安置。民众这才得以安定,天下各国才得到治理。”

  皋陶道:“是的,你这的确是太完美了!”

  (15)禹曰:“於,帝!慎乃在位,安尔止。辅德,天下大应。清意以昭待上帝命,天其重命用休。”

  (16)帝曰:“吁,臣哉,臣哉!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女辅之。余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作文绣服色,女明之。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来始滑,以出入五言,女听。予即辟,女匡拂予。女无面谀,退而谤予。敬四辅臣。诸众谗嬖臣,君德诚施皆清矣。”

  (17)禹曰:“然。帝即不时,布同善恶则毋功。”

  ——《史记·夏本纪》

  舜刚一开口,话题就变成了禹和皋陶的互相唱和,显摆禹的功劳。于是,舜只好再次闭口不言,但禹却主动对舜道:“啊!帝啊!要谨慎地对待你的权位,安守你的本分。要用有德之人辅佐,天下才会都顺应你。要用清净的心意来昭示和对待上帝的命令,上天才会重新确认你的天命,赐予你吉祥。”

  至此,禹已经从对着皋陶,侧面批评舜不知不惠,变成对着舜,正面告诫他要慎待权位,要安守本分。而禹这样说话,实际上已经逾越臣子的本分。禹又说:“要用有德之人辅佐,天下才都会顺应。”这就与之前批评舜不知不惠联系起来了,当是指舜不能授禹以全权,还试图重用其他无德之人,这就会导致天下人不顺应他。至于“天其重命用休”,就更是当面威胁了,意指天命无常,需要视天子的表现而决定是否改变。如果天子表现得好,那么上天就会再次确认其天命,并赐予其吉祥。如果天子表现得不好呢?如果天子不能慎待权位呢?如果天子不能安守本分呢?如果天子不能用有德之人辅佐呢?

  禹没有明说下去,但舜显然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于是情绪非常激动,极力为自己辩解道:“啊!臣啊!臣啊!臣是我的股肱耳目。我想要引导治理民众,你来辅佐我。我想要观察古人所绘之象,上有日月星辰,以此绣成彩色的服饰,你来为我明晰。我想要听取六律、五声、八音,用以考察政治的得失,要搜集各地的言论,你来为我审听。我如果有过失,你就要匡正辅弼我。你不要当面阿谀奉承,背后却在诽谤我。要尊敬前后左右的辅佐之臣。至于那些谗言宠臣,只要君主的美德真正得到推行,就自然都会被清除。”

  纵观舜的这番长篇大论,共有五层意思:

  一、明确臣的定位,是君的股肱耳目;

  二、重申禹的职权,凸显其重要地位;

  三、我有错就当面说,不要搞两面派;

  四、要尊重其他大臣,不要打击异己。

  五、至于所谓的奸臣,不用你多操心。

  可以看到,舜的这番讲话是比较得体的,既逻辑清晰,又有礼有节。如果禹能够恪守臣道,就理应给舜适当的称颂赞扬。可实际上,禹并不愿意缓和气氛,依然是以警告的口吻说道:“是的,如果帝不这么做,而是善恶不分地一体任用,那就不会有功效。”

  (18)帝曰:“毋若丹朱傲,维慢游是好,毋水行舟,朋淫于家,用绝其世。予不能顺是。”

  (19)禹曰:“予娶涂山,辛壬癸甲,生启,予不子,以故能成水土功。辅成五服,至于五千里,州十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各道有功。苗顽不即功,帝其念哉。”

  (20)帝曰:“道吾德,乃女功序之也。”

  皋陶于是敬禹之德,令民皆则禹。不如言,刑从之。舜德大明。

  ——《史记·夏本纪》

  舜在碰到了禹的软钉子后,突然提到了丹朱,他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放纵游荡,在没有水的地方行舟,在家里聚众淫乱,因此断绝了世袭的权利,我不能放任他这样。”

  尧曰:“谁可顺此事?”放齐曰:“嗣子丹朱开明。”尧曰:“吁!顽凶,不用。”……

  尧立七十年得舜,二十年而老,令舜摄行天子之政,荐之于天。尧辟位凡二十八年而崩。百姓悲哀,如丧父母。三年,四方莫举乐,以思尧。尧知子丹朱之不肖,不足授天下,于是乃权授舜。授舜,则天下得其利而丹朱病;授丹朱,则天下病而丹朱得其利。尧曰“终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而卒授舜以天下。尧崩,三年之丧毕,舜让辟丹朱于南河之南。诸侯朝觐者不之丹朱而之舜,狱讼者不之丹朱而之舜,讴歌者不讴歌丹朱而讴歌舜。舜曰“天也”,夫而后之中国践天子位焉,是为帝舜。

  ——《史记·五帝本纪》

  丹朱是尧的儿子,根据《史记·五帝本纪》记载,尧是因丹朱顽凶不肖而没有传位给他。可丹朱究竟是如何顽凶不肖,之前一直没有明确记载。直到此时,才从舜的口中说出了丹朱的恶劣行径。可问题在于,舜为什么要在此时提到丹朱呢?显然,对于君临天下已经数十年的舜而言,提及丹朱的用意不会是为自己执政的合法性辩护,那么应该就是在敲打禹,让其不要太小看自己。当初丹朱也很傲慢,他还是尧的儿子,结果怎么样?自己虽然是平民出身,照样能从丹朱手里夺得天下,更何况现在自己已经是天子了。

  禹则根本不去和舜纠缠什么丹朱的是非,而是继续罗列自己的劳苦功高,他说:“我娶涂山氏的女儿时,就只用了辛、壬、癸、甲四天;生下儿子启后,都没有去养育,这样才能成就治水之功。之后辅佐天子建立五服【1】,疆土拓展至五千里,任命十二个州的长官【2】,向外抵达四海,都设立了五长【3】,各自都建立了功勋。三苗还在顽抗不化,帝你要想着这事啊!”

  【1】五服:即甸服、侯服、绥服、要服、荒服。

  【2】十二州:大禹治水后设定九州,据伪《孔传》记载,舜分冀州为冀、并、幽三州,分青州为青、营二州,共十二州。

  【3】五长:历来有两种解释,一是五服的长官,二是五等诸侯之长,即公、侯、伯、子、男。

  禹的话可以分为三层意思:

  一、你不要拿丹朱和我相提并论,他什么人品?我什么人品?我结婚只休了四天假,儿子出生后都没时间养,就立刻投入到无比繁重的治水工作中去了。我是这么劳苦功高,你还能在私德上做我的文章吗?

  二、治水成功后,天下都是我平定的,制度都是我建立的,疆土都是我拓展的,官员都是我任命的,他们都是在我的领导下建立的功勋,现在我羽翼已丰,你还想干卸磨杀驴的事吗?

  三、南方的三苗还在顽固不化,他们还得由我去平定,你自己看着办吧!

  于是,舜只好妥协道:“向天下宣导我的德教,都是靠你的实际功业来实现的。”

  皋陶于是敬禹之德,令民皆则禹。不如言,刑从之。舜德大明。

  于是夔行乐,祖考至,群后相让,鸟兽翔舞,《箫韶》九成,凤皇来仪,百兽率舞,百官信谐。帝用此作歌曰:“陟天之命,维时维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皋陶拜手稽首扬言曰:“念哉,率为兴事,慎乃宪,敬哉!”乃更为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帝拜曰:“然,往钦哉!”于是天下皆宗禹之明度数声乐,为山川神主。

  帝舜荐禹于天,为嗣。十七年而帝舜崩。三年丧毕,禹辞辟舜之子商均于阳城。天下诸侯皆去商均而朝禹。禹于是遂即天子位,南面朝天下,国号曰夏后,姓姒氏。

  ——《史记·夏本纪》

  随着舜在朝堂辩论上的彻底认输,皋陶就可以光明正大严令天下民众都必须效法禹,不如言就要动刑,使得舜的权力进一步被彻底架空,以至于舜还在位时,天下就都尊崇禹所制定的法度声乐,将其奉为山川的神主。

  于是,舜将禹推荐给上天,作为继承人,十七年后舜去世。三年丧期结束后,禹避居于阳城(今河南登封东南)而将帝位辞让给舜的儿子商均。天下诸侯都离开商均,而去朝见禹。禹遂即天子位,君临天下,国号为夏。

  现在,我们再来重读《魏氏春秋》中所记载的曹丕这句话:“帝升坛礼毕,顾谓群臣曰:‘舜、禹之事,吾知之矣。’”如果说对于尧禅让给舜,我们还缺乏足够详实的资料的话,那么对于舜禅让给禹,仅凭《史记》中的记载,我们就可以断言,舜在生前就已经被彻底架空,禅让给禹已经是不可避免的无奈。至于禹之后辞让给舜的儿子商均,更是众人皆知的套路。而这,与曹丕逼迫汉献帝禅让,又有什么本质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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