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神彧：异类们的命运

lameihua

　　这篇文章对于理解人性乃至部分历史时期相当有意义。且让小树继续以小见大，从近期一件非常小的小事发散起。

　　没看过《瞬息全宇宙》没关系，其中有个特别有意思的次生舆情值得我们借机聊聊。

　　电影中，杨紫琼饰演的女主的女儿是一个女同性恋，而某权威官媒所发表的影评在转载之时，用的却是这样的语句掩饰她的身份，在部分年轻人群体中引发很大不满。

　　这其实只是这些年性少数群体面临有意设置的失语的冰山一角。

　　而同一时间，《霸王别姬》、《春光乍泄》等描述同性的电影却在韩国重映以纪念张国荣，如此比较，确实相当鲜明。

　　据学界统计，性少数群体在中国占比大概5%左右，而前几年看过一个针对当代大学生、研究生的统计，坚定地认为自己是纯异性恋群体竟然只有77.28%。

　　数据确实惊人。真假暂且不论，即便只有保守估计的5%，这也不是个可以小觑的数字。

　　可与此同时，这部分人的声音、文化、权益等等声音愈加被压低，不仅在官媒口径里成为禁忌，社会的宽容也在下降。他们真的有被有意地针对吗？如果有，那又是为什么？

　　无论评论前的你是什么态度，先不要急着回答，请容许小树先给大家展开展开。

　　1

　　在东哥明州事件爆出时，我曾记录过这样一个故事：

　　看完新闻，一男性朋友义愤填膺地说，这肯定是那个女的想攀龙附凤，价格没谈好罢了，东哥真惨。

　　可几天后，有消息称该女是个官富二代，他又义愤填膺地说，这肯定是东哥没管住自己jb，活该身败名裂。

　　这是一个我们身边特别典型的案例，想必大家身边都有此类人物。

　　你能说他是“直男癌”、不尊重女性吗？这样评价当然最有流量，可它太浅太表面了。此类言论其实反应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下意识拜高踩低、歧视弱者的丛林思维。

　　同样的原理，如果你说性少数群体被有意针对，亦是个太浅太表面的结论，这实际上也反应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对“异类”的敌意。

　　性少数群体不过是声音比较大的异类而已。事实上，对异类的敌意是人性的本能，其增减只有两个影响因素，一是异类本身是否强势，二是环境，也就是资源紧长程度。

　　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异类，遭受大大小小的敌意。有些敌意很明显，有些敌意则微不足道到你已经习以为常，但终究是敌意。

　　比如说，

　　当大家都是健全人，你是残疾人，你就是异类。

　　当大家都是无神论，你是有信仰者，你就是异类。

　　当大家都是无个性的，你是有个性的，你就是异类。

　　当大家都在摸鱼混日子，你则有能力能吃苦，你就是异类。

　　或者是，

　　当大家都是本地人，你是外地人，你就是异类。

　　当大家都是北方人，你是南方人，你就是异类。

　　当大家都是大陆人，你是港澳台人、华人，你就是异类。

　　当大家都是主体族裔，你是非主体，你就是异类。

　　甚至于，

　　当大家都是穷困者，你是有钱人，你就是异类。

　　当大家都是平庸土气，你则美丽性感，你就是异类。

　　当大家都是低学历者，你是知识分子，你就是异类。

　　当大家都是普通工农，你则高官显爵，你就是异类。

　　实际上上，人们从不在乎异类，人们在乎的，永远只有自己的利益。

　　资源宽裕时，人们既愿意给相对弱势的异类施舍一些权益，为自己妆点宽容和慷慨；

　　资源宽裕时，人们也愿意给相对强势的异类投射一些尊崇，为自己寻求点好处、安置盏明灯。

　　资源紧张时，人们开始排斥异类，指责他们不该与自己一般占有平等的资源，并期待这种恐吓能让异类自觉让步。

　　资源进一步紧张时，人们则憎恶异类，当必须消灭他人以夺取资源时，异类身份就是最好的突破口和下手的借口。

　　刚开始，人们只敢向弱势异类开刀，随着资源紧张日益加剧，强势异类也将被群起而攻之。

　　“改变不了现状，还欺负不了你个势单力孤的异类吗？”

　　我们无法简单地评价这是对是错，因为这是根植于人性的存在。

　　非常常见的是，某个异类群体呼吁着自己应该被平等对待，可同样是他们，一方面他们也在敌视着异类群体中更异类的组成部分，一方面他们处于另一个主流身份时，也同样在敌视该身份的异类。

　　比如几年前，微博就曾曝光过这么个人，一边为自己的同性恋身份争取权益，却对同为性少数的变性人充满鄙夷；同时，这人自己是高学历者，但口口声声歧视低学历。

　　又比如一个人，身为自由职业者，长期呼吁国家平等对待自由职业者的保障问题；另一方面，这人也无数次声称“穷人就不应该生孩子”。

　　你说，他们和敌视他们的人又有何分别？

　　类似风格者，在我们生活中比比皆是，甚至可能我们自己就是这样的人。这就是人性。

　　但，这两个例子是希望大家正视自身的人性，而非如获至宝地得到更好地歧视异类的借口。

　　2

　　全球下行期到来，人均资源进入存量博弈，必然导致人们对异类的敌意抬升。

　　对于强势的异类，比如明星、网红、富人等，人们对他们的道德要求越来越高，逼得他们连个性都不敢展示了怕被挑刺。

　　正如刚才所述，所谓“怕带坏社会风气”不过是借口，本质是用道德为武器，对他们占有的资源报以不满。

　　强势异类毕竟还是强势，尚且能抵御来自主流群体的敌意，而弱势的异类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在西方国家，投机政客抓住了弱势异类的需求，大搞身份政治。但客观环境和客观人性使然，异类不仅要抵御本意是夺取资源的敌意，还想谋取更多，这怎么可能能让主流人群甘心？

　　因此，矛盾愈演愈烈，谁都无法退让，成为解不开的死结。

　　而在我们这，针对异类的敌意的舆情被采集，也最终成为了一些决策的依据。比如针对公众人物更加严格的约束，比如开头类似于“生活西化的女儿”这样有意设置的失语。

　　以及，如《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所述，为人父母长辈者的影响力是极大的，在人均资源短缺、竞争日益激烈的环境下，他们越加担心自家晚辈会成为弱势异类，导致身负不利于竞争的因素。

　　何止是性少数，连左撇子这样的可能只有极细微负面影响的特征，都不会被容忍。

　　甚至，他们连一点点的负面信息都不愿让晚辈们接触（有没有发现，旧日那些惊悚的反毒、交通事故宣传照如今已销声匿迹了），宁可置于温室，也不让花朵们因受惊而有产生瑕疵的可能。

　　同样的，消灭弱势异类的展示，也是为了不让孩子们“模仿”。别提还有可能“模仿”的异类了，那些不能模仿的异类，如人口占比超5%的残疾人，我们多久没从主流影视中见到他们了？

　　开头提到了韩国的案例。韩国不仅重映性少数电影，近年还拍摄大量尖锐揭露社会阴暗面电影，闻名于全球。

　　对此，小树曾写过这么一段话：

　　韩国只看重影视资本集团的回报，枉顾人民群众对于好消息和人工善美的需求。这是典型的假民主国家的特征。

　　别把这句话当笑话。多和父母长辈、亲朋好友沟通，问问他们是更喜欢正能量影视，还是其反面。

　　3

　　咱们把话题再发散一下，假如现在的人均资源紧张程度再翻个十倍，社会会是什么样子？

　　很简单，别说弱势异类近乎被销声匿迹，就连强势异类都被打翻在地，不得不夹着尾巴——

　　聪慧的，不敢显摆；美丽的，不敢打扮；性感的，不敢外露；富裕的，不敢享受；位高的，不敢超然。

　　千人一面的旋涡裹挟着所有人，任何和别人不一样的、表露出一点点异类迹象的人，都有可能面临群起而攻之的风险。

　　这个描述，是不是很眼熟？

　　这样的氛围环境，和谁谁谁的指挥没有关系，这纯粹是人性中的敌意被困难的环境所激发而已。

　　人，始终都是人，有人性的、同时被人性裹挟的人。

　　在资源宽裕、增量与希望齐飞之时，连《霸王别姬》《春光乍泄》都能公开上映，人们乐呵呵观看，不觉有异，甚为宽容。

　　在资源收缩、存量博弈之时，人们开始变得狭隘、自私，为了夺取资源四处出击，挤压异类们的生存空间。

　　在资源极度收缩、存量激烈博弈之时，人们则六亲不认，凶残嗜血，对于千人一面旋涡之外的人毫不留情重拳出击。

　　人，始终都是人，有人性的、同时被人性裹挟的人。

　　既然都是人，就只能接受人性本身。人群中确实能有极少数优异者能意识到、能约束好自己的人性，可见贤思齐。但他们存在是一回事，社会在当下的主流背景又是一回事。

　　异类和千人一面，风险和安全，你会怎么选？

　　你也许会因为自己不是弱势异类而放松警惕，可有没有想过，你的强势异类的一面也是会有风险的？

　　利益最大化的抉择，当然是“守正出奇”。

　　用千人一面掩藏好自己，保护好异类身份，只让它在最关键时候发挥作用，而非妄图拿它和主流背景去斗争，除了一身伤，不会有其他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