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博：赚钱“最轻松”的人，跑了……

lameihua

　　在A股市场，挣钱最轻松的人是谁？

　　如果“独立董事”说自己是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独立董事”基本上是签字就拿钱的人，接近于零风险、零责任。即便是上市公司惊曝大案，ST或退市，独立董事也极少担责。

　　这种风险极低、耗时很少，但每年有数万乃至上百万不等的收入，妥妥是股市上“挣钱最轻松”的人。

　　而且“担任上市公司独立董事”，还是一个很好的证明自己“混的不错”的头衔。

　　但到了2021年11月，随着“康美药业案”一审判决公布，独立董事“轻松挣钱”的时代终结了。

　　在这起骇人听闻的财务造假、操纵市场案中，康美药业使用了“15万张假发票”，财务造假金额接近300亿元。最终，康美药业原董事长、总经理马兴田等12人被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其中马兴田被判刑12年，并处罚金120万元。

　　在康美药业案中，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证券特别代表人诉讼”，广州中院经过审理之后宣判：康美药业等相关被告，要承担投资者损失总金额达24.59亿元。

　　康美药业的5名独立董事，也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中3人在10%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人在5%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这意味着，康美药业的5名独董摊上了大事。他们每个人赔偿的上限，都在亿元级别。

　　如果家里有几套房子，恐怕除了自己住的那套以外，都必须卖出以赔偿投资者了！

　　而这5名独立董事，在康美药业财务造假案发生的期间，获得的独立董事酬金，每人累计不过数万元，最高不超过30万元！

　　风险和收益，突然变得极其不对等了。转眼之间，独立董事从“股市上挣钱最轻松的人”，变成了“风险最大的人”。

　　于是，一波独董辞职潮来了。

　　据不完全同时，从11月12日康美药业案一审宣判到11月19日的短短8天时间内，已有22家上市公司的24名独董相继辞职。

　　据公开数据：截至2021年6月30日，A股里4391家上市公司共聘任独立董事人数为13751名。看眼前这架势，最终恐怕会有超过一大半的独立董事辞职。

　　那么：国家为什么严管独立董事？未来独立董事这个职业将会怎样演变？影响何在？

　　经常看我专栏的读者，应该会记得：我最近几年经常提及“印钞票时代”向“印股票时代”的转变。

　　这不仅仅是融资方式之变，还是增长模式之变。“印钞票的时代”，国家通过货币超发、银行贷款（间接融资）推动城镇化、大基建快跑，拉动中国经济增长。

　　中国企业的杠杆率已经位于全球第一阵营，继续提高杠杆率风险极大。所以，需要发展直接融资（股票、债券）。长期货币超发，让资产价格偏高，贫富差距过大，实体经济压力大。未来，希望通过IPO注册制改革，启动股市，用“印股票”的方式，发展科技创新、实体经济。

　　所以，股市成为中国经济转型的枢纽。才有了注册制改革、上海科创板、北京证券交易所等。

　　仅仅拓宽金融跑道，是远远不够的。还要增加金融业，尤其是上市公司的信用。否则，骗子蜂拥而来，都摇身一变成为上市公司董事长，最终对中国经济的戕害将是致命的。

　　A股为什么搞了20多年，一直熊长牛短？说到底，就是缺少信用。很多上市公司热衷于把概念装入公司，把真金白银掏走。股价上去了、公司被掏空了，最终必然是一地鸡毛。

　　在推动注册制改革的同时，国家下大力气重建证券市场的信用。其中一个重要的方面，就是加大对骗子们的惩罚力度。以前在证券市场造假，处罚太轻。

　　严管上市公司的董监高，是问题的核心。

　　独立董事，本来是一种非常好的制度设计，希望通过引进跟上市公司管理层没有利益纠葛的专家，来监督公司，成为中小投资者的守护神。

　　管理层曾多次下文，要求独立董事承担起应有责任。比如一个人最多只能兼任5家上市公司的独立董事，每年必须到上市公司履职不少于15个工作日，包括出席股东大会、董事会及各专门委员会会议，对公司生产经营状况、管理和内部控制等制度的建设及执行情况、董事会决议执行情况等进行调查，与公司管理层进行工作讨论，对公司的重大投资、生产、建设项目进行实地调研等。

　　然而，在相当长的时间里，独立董事的提名、任命、发薪，都是大股东说了算，董事长说了算。所以，独立董事存在严重的“任人唯亲”的倾向。

　　权力只对权力的来源负责。既然独立董事的权力来自大股东，所以他必然对大股东的利益照顾有加，最终失去了“独立”的身份，沦为橡皮图章。

　　不少独立董事只负责签字，大股东说同意，他就跟着同意；大股东反对，他就跟着反对。一年下来，甚至连上市公司都不去一趟，更不会仔细研究财务报表，发现并质疑其中的问题了。

　　现在，这个潜规则被彻底打破了。作为一个独立董事，碍于面子保持沉默，一旦出事，你要拿出全部身家性命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于是，独立董事变成了一个风险极高的职业。

　　这显示了国家的决心，就是要整顿上市公司造假的歪风，保护投资者的利益。

　　但如果人人都不愿意当独立董事，怎么办？

　　其实办法有的是。

　　世界上的脏活、累活多了，都不缺人去干。只要制度定好，没有打不破的怪圈。

　　未来的独立董事制度可以这样改革：委托上市公司协会，或者设立独立董事协会，来解决独立董事的管理问题。

　　建立上市公司独立董事人才库，鼓励大家通过考试获得独董资格。一般来说，必须要有财务、法律方面的专长，通过相关考试，才能或者任职资格。

　　要求所有的上市公司，按照销售额比例，向协会缴纳聘请独董的费用，作为独立董事的薪酬基金。由协会向上市公司推荐独立董事，独立董事不直接在上市公司处拿薪酬或者报销费用，而是在协会拿钱、报销费用，并接受协会的指导、监督，到上市公司工作。

　　这样，独立董事就可以真正独立起来，成为中小投资者的代言人，成为证券市场健康发展的守护者。

　　所以，“赚钱最轻松的人”跑掉了，不是坏事。

　　现在是重建独董制度的最佳时机，让有能力承担责任、愿意承担责任的人来做这个有意义的工作，这对于A股的进步意义重大。